赵东来给他的不是任务,是坑,还是万丈深渊那种!
“程度,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想不想进步?”赵东来盯着他。
“厅长,我太想进步了!”
昨夜祁同伟的话再次在耳边炸响。
操!
李达康、赵东来,一个个都精得很,好事自己捞,烂摊子全丢给他程度扛。
谁拿他当人了?
可祁厅长呢?深更半夜亲自登门,点他迷津,送他出路。
这才叫提携,这才叫恩情!
我程度这条命,从今往后就跟定祁同伟了!
心念落定,程度挺直腰杆:“领导,别说三天,三十天我也办不到。您换人吧。”
“啪!”
赵东来猛地拍桌,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是不是我对你太客气了?”
“我现在不是商量,是命令!你没资格讨价还价!”
“三天!就三天!”
“三天后,大风厂要是还在,你就自己写辞职报告!”
程度依旧摇头:“我做不到。”
赵东来怒极反笑:“好,好你个程度。”
“你以为,我真的治不了你?”
他站起身,一字一顿:“我正式通知你,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光明区分局局长。”
程度立刻反驳:“赵局,你无权撤我职,必须经市局班子会议决定!”
“哼。”
赵东来冷笑一声,眼神轻蔑:“那我现在,就代表市局领导班子,免去你这个懒政不作为的职务!”
程度拳头攥得发青,胸口憋着一股火。
可他知道,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官大一级,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达康掌控京州,市局哪有话语权?
赵东来只要打个报告,李达康抬笔就批。
所谓的程序,不过是走个过场。
“咚咚咚——”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谁?!不见!谁来都不见!”赵东来暴喝。
可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
他顿时火冒三丈:“我说了不见!滚出去!”
此刻,他只想先收拾了程度再说。
李达康在京州一手遮天,赵东来也不遑多让,在京州市工安局里搞起了独家话语霸权。
“哟,赵局这火气不小啊。”
门口一道高大身影伫立,赵东来瞳孔一缩,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前。
“祁厅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祁同伟压根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进赵东来的办公椅,慢悠悠转了半圈,目光扫过眼前两人,语气淡得像在喝茶。
“闲着,下来转转。”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程度身上:“你们这是,在演哪出?”
“我们……”
赵东来刚要开口圆话,程度一步跨前,声音清亮:“领导,我要举报!”
赵东来眼一瞪,恨不得当场把程度烧穿。那眼神,简直能剜出个窟窿来。
可程度头昂得比旗杆还直,站得稳如泰山。
“哦?”
祁同伟嘴角一扬,饶有兴致,“说。”
“正好,我也是省纪律委员会副会长——你这举报,我听定了。”
赵东来心头猛地一坠,全身血液瞬间结冰。
祁同伟在汉东的排名或许不算顶尖,但手里的权柄,重得吓人。
省公安厅厅长,是他赵东来的直属顶头上司。一个系统内的垂直压制,比跨系统的李达康狠多了。
李达康是行政口,赵东来可以“尊重但不盲从”。可祁同伟不一样,工安系统内部,一句话就能让他挪位子、摘帽子。
更何况,祁同伟还挂着纪委副会长的头衔,全省厅局以下干部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眼皮底下过筛子。
两条线同时压下来,随便哪一条,都能让他半身不遂。
“领导,您给评评理。”
程度嗓音沉稳,却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委屈:“光明区大风厂拆迁,工人抵触情绪一直很高,进度卡得死死的。”
“赵局长下令,三天之内必须拆完。可厂里几百号人守着厂房,情绪激动,真动手,冲突不可避免。”
“我是分局局长,第一职责是维稳保平安。要是强拆,闹出人命,谁担得起这个责?”
祁同伟微微颔首,眼神渐冷:“说得对。”
“三天拆厂,不强拆根本做不到。你告诉我,赵东来——”
他猛然抬眼,声如刀锋,“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要强拆?”
赵东来额角冒汗,嘴唇发干:“祁厅,您听我解释……”
“是,还是不是?”祁同伟声色俱厉,根本不给缓冲余地。
赵东来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终于挤出一个字:“是。”
“荒唐!”
祁同伟拍案而起,怒喝如雷:“赵东来,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报告领导,我是京州市工安局局长。”
“副省级城市的公安一把手,肩扛治安与稳定的天职,现在倒好,逼着手下冲进厂区,去拆老百姓的饭碗?”
祁同伟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赵东来脸色惨白,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活像个被当场擒住的嫌犯,羞愤得不敢抬头。
“再问你一句,大风厂拆迁,归你管吗?归我们工安系统管吗?”
祁同伟步步紧逼,“有纠纷?法院开着门呢,让他们去打官司!”
“我们是执法者,不是拆迁队!更没有权力替人铲平民意!”
赵东来颤声回应:“祁厅……是我错了,您别生气。”
心里却憋得发疼——这锅背得莫名其妙,骂也挨了,话却一句不能说。
能说吗?
敢说这是李达康亲自下的令?
赵东来要是敢把这话往外说,往后就别想再沾李达康的光了。
这口锅,必须他一个人背到底,绝不能让李达康沾上半点腥。
祁同伟压根没理赵东来,转头看向程度,眼里带着赞许:“程度,不错啊,骨头硬,没在上级压力下低头,有担当。”
“你这人材,屈就在光明区分局当个局长,太浪费了。这样,明天去省公安厅报到,我那儿正缺个办公室秘书。”
程度瞬间热血上头,声音都发颤,眼眶都红了,连忙应道:“是!领导!”
“赵局,”祁同伟这才瞥向赵东来,语气轻飘飘的,“你没意见吧?”
赵东来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当然……没意见。”
完了。
甩锅失败。
大风厂这摊事,终究还是砸他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