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放下水杯，就看到雷恩习惯性地又要去拿那摞待处理的文件。
查之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雷恩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雷恩……”他拖长了尾音，那双紫珀色的眼眸因为刚醒还蒙着一层水汽，此刻更是刻意漾起一层可怜兮兮的波光，微微蹙着眉，整个人像是没骨头般软软地靠向雷恩的方向。
“我头还有点晕，精神力好像还没完全缓过来……今天不想看那些东西了，好不好？”
他深知雷恩的软肋。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公务上一丝不苟的冷硬军雌，唯独对他的雄主，尤其是当他流露出这种罕见的、带着依赖的脆弱姿态时，几乎毫无抵抗力。
果然，雷恩的身体瞬间僵住，手腕处被雄主微凉指尖触碰的皮肤像是过了电。
他看着查之恒那副“我很虚弱需要休息”的表情，明知这里面至少有七分是装的，但剩下那三分可能真实存在的疲惫，以及雄主主动的亲近和依赖，还是让他心头一软，所有坚持的原则都在这一刻动摇了。
他反手轻轻握住查之恒的手，感受着那比自己略低的体温，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很晕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或者让卢瑟过来看看？”
他完全把公务抛在了脑后，满心只惦记着雄主的身体状况。
“不用叫卢瑟，吵得很。”查之恒立刻拒绝，得寸进尺地把额头抵在雷恩结实的手臂上，闷声说，“就是不想动脑子。那些文件，你处理就好了嘛。你办事，我放心。”
雷恩看着赖在自己身上的雄主，心里又是无奈又是熨帖。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雄主，一些日常批阅和回复，我可以代劳。但有几件涉及其他星系资源协调和外部势力初步接触的，按规矩需要您知晓，或者至少……旁听一下决策过程。”
他知道完全不让雄主过问是不可能的，悬星毕竟是雄主的悬星。
但他可以想办法减轻雄主的负担。
查之恒抬起眼，眼神亮了一瞬：“旁听？”
“嗯，”雷恩点头，说出折中的方案，“我让墨衡、珀奚他们过来，就在偏厅开个小会。您就在旁边听着，不用您费神思考，需要您点头或者有疑问的时候，您再开口。行吗？”
这几乎是把饭喂到嘴边，只差让查之恒动动嘴皮子或者点个头了。
查之恒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似乎比自己看文件要轻松多了，于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行吧。说好了啊，我就听着。”
雷恩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好。”
于是，上午的公务就变成了在悦知府偏厅进行的一场小型会议。
查之恒懒洋洋地窝在主位的软榻里，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果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墨衡、珀奚等人依次汇报，内容确实不算特别重大，多是些执行层面的细节和需要跨部门协调的事务。
雷恩坐在查之恒下首，沉稳地主持会议，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偶尔会将关键点言简意赅地总结一下，侧头轻声问一句：“雄主，您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查之恒通常只是“嗯”一声，或者点点头，连话都懒得说。
只有在听到某个星系想申请增加稀有金属配额，而他知道班匠那边后续研发可能也需要时，才掀了掀眼皮，说了句：“这个先压一下，等班匠醒了问问他的需求再说。”
会议效率出乎意料的高，没多久就结束了。
墨衡等人告退后，偏厅里又只剩下查之恒和雷恩。
查之恒满足地啜了口果茶，觉得这模式不错，既能偷懒，又算处理了公务。
雷恩看着他放松的样子，眼里带着纵容。
他走到查之恒身边坐下，像是随口提起般低声道：“雄主，刚才幽刹有消息传来，加密等级很高，我没在会议上说。”
查之恒来了点精神，微微坐直了些：“嗯？那边有进展了？”
“他确认了格里芬侯爵和科学院潘多拉项目组那个中层官员的联络渠道，但更深的内容暂时还无法触及。另外，他提到一个细节，在筛查斯塔尔家族旧宅残留的、未被完全销毁的物理存档时，发现了一些关于早期空间理论研究的笔记碎片，上面的某些符号标记，与潘多拉项目组早期非公开论文里使用的辅助符号，有高度相似性。”
查之恒眯起了眼睛。
斯塔尔家族……潘多拉项目组……这条隐藏的线，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看来，斯塔尔残党能搞出空间缺口，绝非偶然，背后很可能有帝国科学院内部力量的影子，甚至可能技术源头就在那里。
“让他继续顺着这条线查，重点是潘多拉项目的核心成员，以及他们和斯塔尔家族过去的交集。”
查之恒吩咐道，“动作要更隐蔽，格里芬那边既然暂时动不了，就先放一放，别让他察觉。”
“明白。”雷恩记下，看着查之恒若有所思的表情，轻声问，“雄主是觉得，真正的麻烦，可能在帝都更深的地方？”
查之恒重新靠回软垫，勾起嘴角，带着点冷意：“谁知道呢？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大鱼，总要慢慢钓才知道。”
他打了个哈欠，刚才动的那点脑子似乎又耗神了，“不过现在……我先补个觉再说。”
雷恩失笑，替他拉好滑落的薄毯：“好，您休息吧，我守着。”
查之恒这一补觉，就直接睡到了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变得倾斜而温暖，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熟悉的能量波动吵醒的。
那波动带着熔炉星特有的灼热气息，还有些许虚弱，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坚韧不屈的意志，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反而更加清晰。
他缓缓睁开眼，紫珀色的眼眸里已没了之前的慵懒水汽，恢复了清明。
是班匠，他醒了。
几乎同时，雷恩也感知到了这股波动，他从外间走进来，低声道：“雄主，医疗组汇报，班匠大师苏醒了，精神域基本稳定，只是身体还很虚弱。”
查之恒坐起身，揉了揉额角：“让他好好休息，别急着回工坊。”
他了解班匠那工作狂的性子，生怕他刚醒就惦记着那堆金属和能量回路。
“已经叮嘱过医疗组了。”雷恩点头，随即又道，“不过，班匠大师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请求将这次力场装置在实战中的所有数据和暴露出的问题传给他。他说……躺着的时候正好可以复盘优化。”
查之恒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但眼底也闪过一丝赞赏。
这很班匠。也罢，让他有点事情琢磨，总比强行躺着胡思乱想或者急着下地要好。
“随他吧，数据可以给他，但必须保证绝对静养，不许进行任何实体操作。”查之恒吩咐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