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势图摊开后的第二日,问道山分出三支查验队。
古魔去东岭,查六宗残部私挖灵脉;徐慕晴带账房与药堂弟子去南谷,核验矿工欠薪和伤亡;陆昊则与林薇沿西河而下,查看被截断的水脉。
每队都有当地见证者随行,所有契书和现状先留影,再决定是否收回。
三条灵脉虽被废契占住,周围却住着矿工、药农和普通村民。
若先把“问道山要地”的消息传出去,占脉者只需把这些人推到前面,收回灵脉便会变成新势力驱赶旧住民。
河水离开主脉三十里后,被一座高达十丈的引水坝截去七成。
坝后是六宗旧部经营的私人药园,灵药长势旺盛;坝下三座村镇却只能靠浅井度日,最远一处的河床已经干了两年。
药园拿出一份六十年前的引水契。
契上允许它们在旱季取三成河水,期限二十年。
后来负责复核的宗门灭亡,药园便把三成改成七成,又在原契年份上补了一笔。
若不以照名古灯查看墨痕,新旧数字几乎没有区别。
林薇看完便想拆坝。
陆昊先问药园里有多少人。
园中除了十几名旧部修士,还有两百多名药农。
多数药农按年租种,并不知道引水契已经失效。
若一剑劈开整座水坝,河水会先淹药田,药农一年的投入也会全部冲走。
问道山给出三日改流期限。
坝体拆去一半,西河至少六成水恢复下游;药园保留两成固定引水,最后两成按照旱涝由沿河四方共同调节。
过去超取的水无法原样偿还,药园便以五年灵药收益修复下游水渠和浅井。
旧部修士拒绝,声称问道山无权改契,夜里还想开启坝底爆阵,把决口之灾栽赃给陆昊。
星儿提前感应到阵中魂焰。
林薇带剑堂封住两端,陆昊则以八宝浮屠镇住坝基,再用古灯照出启动爆阵的三人。
药农亲眼看见他们准备拿整片药田陪葬,当场打开园门,不再替旧部守阵。
三名主事者被封住修为,交中州分堂公开审问。
剩余没有参与爆阵的人可以继续种药,却要重新签订水契。
三日后,第一道坝门开启,河水重新流进下游干裂河床。
问道山没有把西河灵脉全引向主峰。
六成归村镇与河道,两成维持药园,一成接入问道山新外峰,最后一成留作枯水缓冲。
四方水印悬在坝头,任何一方私自改流,其他三方都会收到警讯。
六宗残部在废矿外养着近百名持械修士,见古魔只带十几名查验者,直接封路围人。
他们拿出的矿契属于一座三十年前已经灭亡的宗门,六宗残部既不是继承者,也没有向矿工支付固定报酬,只凭武力抽走每月七成矿石。
矿道里还藏着一座血契阵。
矿工进入前必须留下精血,私自离开便会遭到追杀。
过去五年已有二十多人死在逃亡途中,尸骨被埋进废弃支洞,对外只报作矿难。
古魔没有等对方先动手。
查验留影把废契、血阵和支洞尸骨全部记录后,他给持械修士一次放下兵器的机会。
三十多人退到矿道外,仍有五十余人依仗护矿阵围杀查验队,企图压住消息。
魔气从东岭地缝升起时,护矿阵没有撑过十息。
古魔斩断阵眼,却按陆昊事前定下的界线留下投降者。
主动操控血契、参与追杀的十二人单独押回分堂;普通守矿者解除兵器,可以选择离开或按新契留下做护卫。
东岭灵脉收回后,矿工没有被赶走。
过去七成矿石归六宗残部,如今改为四成支付开采与工钱,两成修复危险矿道,一成补偿死者家属,两成供问道山扩建,最后一成进入问道盟紧急援助库。
账目每月贴在矿口,矿工代表也持一枚库印。
徐慕晴到达时,矿工已经停工五日。
玄策外府名义上拥有灵脉,内府封山后却不再发放工钱,只派人催交矿石。
矿内支柱多年未修,最近一次塌方死了七人,账上却把维修灵石列为已支出。
负责南谷的管事起初把所有责任推给玄策内府。
徐慕晴没有争辩,只按仓单清点。
账面上应该存有十二万块支柱灵木,库中实际不到两万;其余灵木被管事转卖给私人商队,换来的灵石又分进五只不同储物戒。
矿工担心问道山查完便走,不肯立刻复工。
徐慕晴先用问道山库存补发三个月基础工钱,再请中州阵师勘验矿洞。
最危险的两条支脉直接封闭,不以产量逼人下井。
被侵吞的维修款由管事财产先行追缴,不足部分再从南谷未来收益中补齐。
玄策外府一名未涉接引案的老账房拿出历年工册,证明许多欠薪在内府封山之前就已经存在。
他愿意留下协助重建账目,却不肯加入问道山。
陆昊收到传讯后只回了一句:“管账不必先入宗。”
南谷因此成为三条灵脉中恢复最慢的一处。
问道山没有为了宣告收回便强开矿,直到阵师确认主洞安全、第一批欠薪发到矿工手中,矿口才重新亮灯。
十日后,三支查验队回到问道山。
三条灵脉的处理书同时挂在山门外:东岭供给矿材与援助库,南谷先偿欠薪再逐步复产,西河只取一成灵气接入新外峰。
问道山没有吞下所有收益,实际得到的扩山资源却比过去向外购买更稳定。
第一版扩山图很快被退了回来。
负责测绘的弟子按灵气走向,把新镇画在南坡最平坦的位置,却压住了两座村落共用的旧墓地,也截断每年向西河运粮的山路。
图上看只是几块空地,实地却有数百座墓碑和一条用了几十年的车辙。
村民到山门请愿时,几名新入宗的弟子认为迁墓赔偿即可。
陆昊没有让双方在门前争下去,而是带测绘者重新走了一遍南坡。
墓地不必迁,运粮路也保留原宽;新镇向北收缩三里,少建两排石屋,再用东岭废矿清出的空地补足仓库。
这项改动让工期多出半个月,阵线也不再沿最省灵石的直线铺设。
可新镇若从第一日便建立在强迁与断路上,往后挂再多问道山规矩也没有人信。
徐慕晴随后把扩建容量写成四张清单:现有住民、三个月内确定升界者、临时避难者和仍未核准的申请者。
前两类安排固定住处,避难者使用可拆木屋,未核准者不提前占房。
过去那种来多少人便临时加一排屋子的办法被彻底停下,以免护山阵覆盖不到,水源也被无声耗尽。
建设所用矿材同样分开。
东岭两成供应只用于公用阵墙、药堂与水渠,核心弟子的个人洞府要自己出贡献兑换。
南谷尚未恢复的产量不写进预算,避免为了赶工重新逼矿工下危险支脉。
每十日一次的耗材账贴在山门,矿口送来多少、工地用了多少都能对上。
阵师还给新外峰预留了三道断开节点。
一旦问道山主阵遭人夺取,村镇、药园和矿区可以主动切断联系,不会被整座杀阵反过来挟持。
陆昊宁可多耗阵材,也不让今日的保护变成将来控制周边的锁链。
原有主峰与外峰之间新开两座缓冲山谷,专门安置刚升界、尚未适应中千法则的弟子。
八宝浮屠塔影只覆盖修炼场和疗伤区,不延伸到每间住处,避免山中所有人日夜依赖陆昊的法宝。
徐慕晴把投靠散修与道宗弟子分开登记。
愿意加入问道山者要经过三个月试住,承担守路、药田或阵务;只求庇护的人可以住在山下新镇,按工换取粮药,不必交出魂印和传承。
问道盟其他宗门也能在新镇设联络院,却不能私自招揽负有案件的人逃避审查。
林薇负责重划护山阵。
她没有简单把阵界向外推五百里,而是沿三条灵脉各设一座预警阵。
真正杀阵仍守主峰,矿区、村镇和药园只布防御与传讯。
这样敌人来袭时能提前示警,也不会让问道山借阵法控制所有人的日常出入。
古魔则清掉了七处旧暗哨。
其中三处属于六宗残部,两处由玄策府留下,还有两处查不到主人,只找到与大千暗讯相同的禁痕。
他没有拔掉最后两处,而是换掉内部留影石,让暗使继续看到一座忙于木石扩建、阵线尚乱的问道山。
真正的新阵眼已经移入八宝浮屠投下的虚影内。
一个月后,新外峰第一批石屋建成。
问道山可安置人数增加一倍,药田与水源也暂时稳定。
山下新镇却仍缺许多东西:稳脉丹主药、远距离传讯晶、能承受中千法则的阵木,以及修补升界通道所需的界空石。
这些材料三条灵脉都不产。
最近的稳定来源在九城以北,最远一处甚至越过万里界河。
过去问道山只能通过云台商会层层加价购买,如今云台残部仍控制几处河口,随时可以封货抬价。
许青岚带着商路图登山时,新镇正在分发最后一批稳脉丹。
“扩山解决了住处,供给却撑不过两个月。”她将三条遥远货路连到问道山,“青岚商会能开路,问道盟可以设中途援站,但这条路一旦铺出去,云台残部一定会来截。”
陆昊看着横跨万里的商路图。
问道山已经不能再靠临时买卖维持。
三条灵脉让山门站稳,下一步则要让药、阵材和消息都能从万里之外安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