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直起身,神色不变,“娘娘手里那盒是紫茉莉调的,适合肤色偏白的女子。娘娘若喜欢浓艳些的,民女这儿有新的玫瑰胭脂……”
华妃不耐烦地打断她:“本宫什么没见过?内务府的东西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如今竟让个民女进来掺和。”
她拈起那盒胭脂,指尖捻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皱起黛眉,
“你看看这色面,粗糙得跟沙似的,也不怕用了烂脸。”
碧瑶上前一步,看了眼华妃手背上那抹胭脂。确实糙了——因为受潮结块,研磨时没筛透,颗粒感重。
但她不慌,朝华妃福了一福:“娘娘容民女一试。”
她从随身的匣子里取出一小瓶米浆和一块干净的白绢,把那盒受潮的胭脂重新碾碎,滴了几滴米浆调和,再用白绢过筛。
手指翻飞间动作又快又稳,盏茶工夫,那盒粗糙的胭脂膏就变成了细腻红润的半流质。
她用小指挑了一点,轻轻点在自己手背上,抹开。
“娘娘看,”碧瑶上前半步,抬着一只手让华妃看,“这个色面可还入得娘娘的眼?”
华妃低头看着碧瑶的手背,胭脂抹匀之后透出一种自然的红润,像熟透的樱桃沾了晨露,不浮不假,隐隐还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碧瑶动了动手指,那抹胭脂在日光下变幻着深浅,竟比宫里最好的胭脂还细腻三分。
库房里安静了一瞬,华妃身后的宫女们都屏着息,连小太监都不自觉地踮起了脚。
“哼,”华妃想上前看清楚,但又自觉伤了面子,她收回手,只站在原地看着,“倒是个有本事的。”
她抬眼看碧瑶,那双丹凤眼里头回有了点正眼瞧人的意思,“你往后每月都来?”
“回娘娘的话,是。”
“那本宫每月的胭脂,你亲自送来,”华妃弹了弹指甲,“别让底下人敷衍,否则本宫要你好看。”
碧瑶福身:“民女遵命。”
华妃带着人走了,脚步声响远了之后,碧瑶才直起身,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蛋蛋在她脑子里长吁一口,【宿主,华妃居然没罚你。她上回故意牵连端妃,可是私下里未曾给过端妃的月俸呢。】
“除了杀她孩子的端妃和深爱的雍正,她在其他事情上还算赏罚分明。”
碧瑶把那盒重新调过的胭脂放好,“我给她解决了问题,她就认我的本事,这种人比背后使绊子的好对付。”
她把案上的工具收拾干净,正要继续查验剩下的存货,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脚步声极轻,轻得像猫踩在毯子上。
碧瑶转过头,看见一个面容清瘦的宫装女子站在门槛边,身后只跟了一个宫女。
碧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前两次她做端妃的祈愿者时,对这个角色的每一个细节都再熟悉不过。
这就是那个一格电娘娘,从头到尾都感觉虚弱的要命,却从剧头扛到剧终。
端妃的身子不好,常年病恹恹的,但她的眼睛是醒着的,比宫里任何一双眼睛都醒。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碧瑶,带着一种琢磨不透的意味。
“你就是方才让华妃哑口无言的那个何姑娘?”端妃开口,声音低哑,偶尔夹杂几句轻咳声。
碧瑶福了一礼:“民女何碧瑶,见过端妃娘娘。方才不过是雕虫小技,称不上哑口无言。”
端妃慢慢走进来,在碧瑶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离得近了,碧瑶忽然闻到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味道,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药香,碧瑶反而察觉到一种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感觉。
“蛋蛋!”碧瑶在心里厉声喝道。
【检测到了!】蛋蛋也感觉不对劲儿,它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
【端妃身上有时空波动!宿主小心!她在你附近时,本世界的底层代码在发生微调!】
“微调?什么意思?”碧瑶感觉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能后续宿主再遇到端妃的时候自己开发了。】
碧瑶心中无语,那说出来有啥用,还得自己开发,真服了!
“那我是不是只要接触她时间够久,你就能探查出些什么?”
【理论上是可以的。】
她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像是要为端妃让路的样子。
“何姑娘。”端妃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方才是怎么知道那盒胭脂受潮了?”
碧瑶心里一紧,“民女……自小学习过,这次是闻出来的。受潮的花粉有股霉味,虽然很淡。”
端妃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碧瑶的脸,年轻、镇定、滴水不漏。
端妃忽然笑了一下,她的笑容里有不少东西。
“本宫感觉你很像一个人,但……但我说不上来像谁。”
端妃的话,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碧瑶垂下眼帘:“娘娘说笑了,民女不过是个寻常的商贾,以卖胭脂水粉为生。”
端妃没再说什么,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侧过头轻声说:“何姑娘,御花园的西角门,入夜之后是锁着的。你记着,别走那条路。”
碧瑶的瞳孔微微一缩,西角门?入夜锁着?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端妃说这话时的语气,她在提醒什么?她知道什么?
端妃的脚步声远去了,库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日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把满架子瓷瓶瓷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碧瑶在心里说,“蛋蛋,接触这么久,应该能分析端妃的时空波动源头了吧。”
蛋蛋,【无法精确定位,但可以确认的是:端妃身上携带的时空能量与本世界格格不入。她……】
蛋蛋顿了顿,【她可能接触过其他世界的来客,或者她自己就是。】
碧瑶心想,那不是和自己差不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