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这不可能！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顾明远状若疯癫，猩红的双眼死死瞪着眼前几名身着正装、神情严肃的男子，他奋力挣扎着，手腕被冰冷的手铐勒得生疼，“我要打电话！
我要给老头子打电话！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咆哮声在灵堂里回荡，带着绝望的歇斯底里。
为首的中年男子，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面对顾明远的癫狂，神色依旧淡漠得像一潭深水，只是微微抬手，沉声道：“让他打。”
两名男子对视一眼，依言松开了钳制着顾明远胳膊的手，但并未解开他的手铐，只是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顾明远如蒙大赦，颤抖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
“快……快接……”
他喃喃自语，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嘟”的一声，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老头子，老头子！
是我，明远！”
顾明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哭腔，“老头子，救我！快救我啊！”
电话那头的顾老爷子神色忧伤，此刻正坐在老宅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枚古玉印章。
听到顾明远这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的哭嚎，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眉头猛地一蹙，沉声问道：“慌什么！
出了什么事？
慢慢说！”
“有……有两个人……不，好几个人！
他们自称是中纪委的！”
顾明远语无伦次，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他们……他们要双规我！
他们要双规我啊！”
“中纪委？”
顾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谁下的命令？他们说是什么罪名了吗？”
顾明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绝望地说道：“他们……他们说是……最高检……直接督办的……”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了几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字眼，“罪……罪名是……杀人罪……贪污罪……还有……还有包庇罪……他们说……三罪并罚！”
“轰！”
顾老爷子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
杀人？
贪污？
包庇？
三罪并罚？
这每一条都足以将顾明远打入大牢！
最高检直接督办……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天罗地网，是雷霆万钧，无人能挡！
是那位下手了！
良久，顾老爷子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明远……”
“老头子！
您一定要救我！
我不想坐牢！
我不想死啊！
顾家不能没有我！”
我不对小北报复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求你了！老爷子！！
顾明远还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接受调查吧。”
顾老爷子闭上眼睛，“事到如今，我……无能为力了。”
这些罪名，他根本没有脸面去找老首长！
说完，他缓缓挂断了电话，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仿佛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书房里，只剩下古钟滴答作响，映衬着老人无尽的绝望和悲凉。
顾家又要少了一人了！
电话那头，顾明远听着忙音，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那白布上，屏幕瞬间碎裂。
他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口中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为首的中年男子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对身旁的人示意：“带走。”
冰冷的手铐再次收紧，顾明远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架起，门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此刻黑暗无边的心底。
顾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
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他苍老而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团浓重的阴云。
他微微眯起眼，浑浊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到底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手了？”
他的手指猛地一顿，脑海中首先浮现出一个身影：“难道是……林老头？”
为了他的孙子孙子强势把顾明远双规！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否决了。“不应该啊……”他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更多的却是笃定，“最高检那支力量，除非是……老首长亲自点头，否则谁也调动不了！
林老头虽然在中枢有些能量，但还远没到能请动老首长的地步，他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顾老爷子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这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深知，能绕过常规程序，直接对顾明远这样级别的干部采取如此雷霆手段，背后之人的能量，绝非他们顾家目前所能抗衡。
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政治影响力。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顾卫国脸色煞白，头发也有些凌乱，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声音因极度的惊慌而变调：“爸！爸！
不好了！
明……明远他……他被双规了！
刚才接到的电话，中纪委和最高检的人直接上门带走的！”
顾老爷子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这个同样惊慌失措的儿子。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和一丝……了然。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我已经知道了。”
顾卫国猛地一愣，随即脸上的惊慌转为困惑：“您……您知道了？怎么会……”
顾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楼宇，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凝重：“看来，是有人在护着小北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察一切：“这一出手，就如此惊人，直接把明远这个位置的干部给拿掉了，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顾卫国，一字一句地说道：“卫国，你记住，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很恐怖。
不过也是好事！
至少我不用担心他们娘俩了！
毕竟这个事情一出，他恐怕再也不会回顾家了！
顾卫国的脸色更加沉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整个书房里，只剩下顾老爷子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