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总局的密室,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将光线切割得如同刀锋。
李源站在那张巨大的线路图前,手指轻抚着咸阳至天工府的那条主干线,目光深邃如渊。
姜电屏息凝神,看不见的眼睛却像是能穿透一切,牢牢“盯”在李源身上。
他知道,侯爷的沉默并非犹豫,而是更深层次的谋划。
“姜电。”李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破开夜幕的惊雷,“你做得很好。”
姜电躬身:“谢侯爷夸赞。只是……下官不明白,为何侯爷不立刻清查内鬼?”
他虽然对李源忠心不二,但放任敌人窃听,这与他多年来维护通信安全的理念相悖。
李源转过身,面对着姜电。
他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冷静,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皆可拆解,皆可重构。
“姜电,你可曾见过猎人捕猎?”
姜电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回侯爷,下官虽目不能视,但早年曾随家父游历山林,听闻过不少。”
“猎人设下陷阱,若猎物刚一触及,便立刻收网,你猜会如何?”李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姜电沉吟片刻,答道:“猎物必会惊觉,仓皇逃窜。
即便受伤,也极难被捕获,反而会变得更加狡猾。”
“正是此理。”李源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
“现在,我们就是猎人,而这条被监听的线路,便是我们设下的陷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冷:
“如果我立刻下令清查,大张旗鼓地揪出那个内鬼,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姜电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李源的意思。
“对方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他沉声答道。
“我们甚至可能抓不到幕后主使。而一旦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便会立刻放弃这条线路,转而寻找更隐蔽、更难被发现的窃听方式。届时,我们便彻底失去了主动权,陷入被动。”
“没错。”李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打草惊蛇,只会让毒蛇藏得更深。而我们,要做的不是惊走它,而是要驯服它,让它为我所用。”
他走到姜电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其中蕴含的杀机却愈发浓烈。
“从今天起,这条‘泄露的管道’,将不再是我们的软肋,而是我们反击的利刃。”
“它将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姜电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兴奋与敬畏。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李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强大气场。
“姜电,我给你三条命令。”李源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字字清晰。
“第一条:立刻启用备用密码本。”
“从今天起,所有真正的核心机密,所有涉及到帝国最高层决策、军事调动、天工府核心技术研发的电报,一律使用新密码本,通过我亲自指定的专线发送。”
“这个新密码本,除了你我之外,绝不能有第三人知晓。即便是我,也不会将它轻易示人。”
姜电重重地点头,肃穆的表情仿佛在宣誓。
他知道,这密码本承载的,是整个大秦帝国的命脉。
“第二条:旧线路保留。”
“所有通过旧线路发送的信息,从今天起,必须经过我亲自审核。即便是一封无关紧要的问候电报,也必须先呈报于我。”
李源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要确保,每一个从这条“泄露管道”流出的字眼,都经过他的许可。
“第三条:从今天起,在旧线路上,发送精心编造的‘半真半假’的虚假情报。”
“我们要让那条潜伏的毒蛇,吞食我给它的‘毒药’。”
姜电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明白了李源的意图。
这不是简单的反监听,而是更高层次的“信息投毒”——
将敌人引向错误的道路,消耗敌人的精力,甚至利用敌人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侯爷,下官明白了。”姜电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其中充满了坚决。
“我给你举一个例子。”李源没有停下,他要确保姜电彻底领会他的战术精髓。
“天工府即将从南疆调运一批重要的物资——橡胶。这批橡胶,是为铁甲军团的动力甲准备的,数量庞大,价值连城。”
“真正的运输路线,我早已规划妥当,走的是水路,利用我新造的蒸汽货轮,昼夜兼程,直抵咸阳。”
“但我们会在旧线路上,发送一条假电报。”
李源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电报内容会这样写:‘急报!南疆橡胶一万斤,即日启程,改走陆路,经关中驰援咸阳。务必确保沿途安全。’”
姜电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条假电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如果赵高的人,根据这条假情报,在关中的陆路设伏,或者安排人手拦截……”
姜电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自以为得计的阴谋者,是如何一头撞进李源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
“他们不仅会扑个空。”李源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更会暴露他们的力量部署,甚至可能与黑冰台的巡逻队发生冲突,自投罗网。”
“而我们,则可以通过观察他们的反应,进一步摸清他们的势力范围,甚至揪出更多潜藏的暗桩。”
姜电双手微微颤抖,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李源话语中那种冷酷的、碾压一切的智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艺,而是对人心的洞察,对局势的掌控,以及对敌人命运的玩弄。
他重重地点头,那动作中蕴含着对李源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任。
“一切,皆听侯爷吩咐!”姜电的声音,斩钉截铁。
李源拍了拍姜电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姜电已经完全领会了他的意图。
布置完毕,李源走出电报总局。
咸阳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拂在他的脸上。
他抬头,目光穿透重重宫墙,望向咸阳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依旧辉煌,但在这辉煌之下,却隐藏着帝王的衰弱,以及如毒蛇般潜伏的阴谋。
“赵高。”
李源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无人听闻。
“从今天起,你看到的一切……”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