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砸下三万斤黄金，天工院跟打了鸡血一样，疯了。
北境战事逼的紧，匈奴的骑兵随时会南下。
所有人都晓得，他们没时间可以浪费。
李源把蒸汽起重机的生产任务，全丢给了公输石，自己一头扎进那个叫水泥的新项目里。
几天后。
上将军蒙恬跟黑冰台校尉夏侯婴，一起来了。
他们是来问项目进度的。
特别是蒙恬，他对那个能吊起千斤大石的神机，还有那个能改变长城防线的棱堡计划，抱着天大的希望。
然而，当他们被带到天工院后山一个新开的实验场时，两个人脸上的期待，都僵住了。
没有他们想的热火朝天的机械组装场面。
也没有那个宏伟的棱堡沙盘推演。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到处是黑烟跟灰尘的巨大工地。
几十座用耐火砖砌的，样子很怪的土窑，正冒着滚滚的黑烟。
几百个工匠光着膀子，挥着铁锤，把一块块从山里挖出来的青色石灰岩, 还有黄色的黏土，砸成拳头大小的碎块。
然后，他们把这些碎石跟黏土，按一种奇怪的比例混一起，送进窑里，拿煤猛烧。
整个实验场，热的吓人，空气里一股呛人的硫磺味跟烟尘味，闻一下就想咳嗽。
蒙恬看着这场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庶长……这是在做什么？”
他看向那个正站在土窑前，一身灰，指挥工匠控制火候的年轻人，眼里全是搞不懂。
这些天，咸阳城都在说，陛下把三万斤黄金，全给了天工院。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李源拿了这笔吓人的巨款后，干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在这里烧石头？
“蒙将军，夏侯校尉。”
李源听到声音，回过头，他脸上都是黑灰，但那双眼睛，亮的吓人。
“你们来的正好。”
他抹了把脸，笑着说：“我们那棱堡计划，最关键的一环，马上就要完成了。”
最关键的一环？
蒙恬看着那几座还在冒黑烟的土窑，心里的糊涂，只多不少。
难道，就靠这些烧出来的石头粉末？
“来，让你们看个宝贝。”
李源神秘一笑，他走到一座已经凉了的土窑前，让几个工匠用铁钎，从里面扒拉出一堆暗绿色的，烧成一坨的，奇形怪状的硬块。
这就是水泥熟料。
“把这些，送去球磨机，磨成最细的粉末。”李源下令道。
工匠们马上动手，把这些熟料装进箩筐，运到不远处一台拿水力驱动的，巨大的球磨机旁边。
机器一响，那些硬邦邦的熟料，很快就被磨成了细细的，青灰色的粉末。
“李庶长，”蒙恬终于忍不住了，“恕我直言，这些……究竟是什么？它们跟那坚固的棱堡，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李源拍了拍手上的灰，让人抬来一个半人高的，拿木板钉的方形木框，放在了平地上。
他又让人，运来一堆沙子跟一些碎石。
在蒙恬和夏侯婴那越来越看不懂的眼光里，李源亲自拿起铁锹，开始配比。
他把那青灰色的粉末，跟沙子, 碎石，按一定的比例，混在了一起，成了一堆干的混合物。
“加水！”
李源一声令下，一个工匠提着一桶清水，慢慢的，把水倒进了那堆混合物里。
神奇的事发生了。
那些原本松散的粉末跟沙石，一沾水，马上变成一种，黏糊糊的，青灰色的泥浆。
李源拿起铁锹，把它搅匀了。
“把它，倒进木框里。”
几个工匠马上上前，七手八脚的，把那一大堆黏糊糊的泥浆，全都倒进了那个方形的木框里，还用木板，把表面抹平了。
做完这些，李源扔掉铁锹，拍了拍手。
“好了，大功告成。”
蒙恬：“...”
夏侯婴：“...”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搞不懂跟……一点说不出的失望。
就这？
这就是李源嘴里，那棱堡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就是一堆……烂泥巴？
蒙恬的脸色，有点难看。
作为带兵多年的将军，他太清楚城墙的关键了。
他们用糯米汁混三合土造的城墙，虽然结实，但工序麻烦，花的钱也多，光是熬糯米汁，就要用掉海量的粮食。
可眼前这东西……
这堆看着软趴趴，一点劲儿都没有的泥浆，怎么看，都还不如普通的夯土结实。
他甚至觉得，自己用脚，都能把它踩出个坑。
他心里有点摇摆，这个李源，是不是真的，有点想的太美，甚至，有点……不靠谱了？
夏侯婴的脸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他手里的那支小炭笔，却没停过。
石灰岩, 黏土……煅烧……研磨……
粉末, 沙, 石……加水，混合……
他把这奇怪的配方跟步骤，一个字不差的，全都记在了随身带的本子上。
他的职责，不是判断，是记录。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报告给咸阳宫里那一位。
“李庶长。”蒙恬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这东西，就能让长城坚固十倍？”他的口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怀疑，“在我看来，它……好像还不如我军中常用的糯米汁三合土。”
“现在，确实不如。”
李源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想不到。
他竟然，承认了。
随即，他看着一脸发愣的蒙恬，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给煤灰衬的格外白的牙齿。
那笑，全是自信，甚至还有点，开玩笑的味道。
“将军莫急。”
“好戏，要等到明天，才能开场。”
他指着那个装满青灰色泥浆的木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明天此时，还请将军与夏侯校尉，再来此处。”
“到时候，你们就会晓得，我们今天造的，究竟是烂泥...”
“还是……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神石！！！”
说完，他就不再理两个人，转身又去忙活那紧张的烧窑工作了，留下一脸想不通的蒙恬，跟还在疯狂写字的夏侯婴。
蒙恬看着李源那自信满满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没什么特点的烂泥，心里的怀疑跟期待，打起了架。
理智告诉他，这东西绝不可能比三合土更结实。
可李源以前干的那些神迹，又让他不敢把话说死。
最后，他只能带着一肚子搞不懂，跟夏侯婴一起，离开了这片全是烟尘的实验场。
他决定，明天，再来看一次。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滩烂泥，在一夜之间，究竟能变成什么模样。
它会变成，让李源名声扫地的笑话？
还是会变成，又一个让他看不懂，让他跪下叫好的，新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