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们六个人叫了过来,跟他们说,我们晚上要去一趟夙氏祠堂。
并不是我办事麻利,而是这事就算不解决,今天晚上我也是睡不着的。
夙一跟他的队员们交流了一下眼神,有所保留的说着,“族长,夙氏祠堂,平时是不向我们这些人开放的,它……它只有族长才能进。”
“对啊,所以你们带路,我自己进去”,那不正好嘛,趁我还是族长,趁这个bug还没消散,我要去一探究竟。
毕竟,灵魂,总要安歇。
夙一见我这么执着,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族长,您是新的族长,而且之前我们也没在夙氏家族的地界上见过您。说到底,您只是被族长令认可,您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开咱们夙氏祠堂之前,要做些什么。”
确实,你们要是在夙氏家族的地界上见过我的话,那个时间、地点,你们也活不到现在。
他见我不为所动的样子,又继续说了下去,“夙氏祠堂,每年只开一次。开祠堂前都要请人高人开坛做法,还要献上以无根之水静养过九九十一天的贡品,才能勉强压制。据说,下面镇着的是一个煞气极重的邪祟,会吃人的。”
‘邪祟?’
我在心底问了黎诺一句,它也诚实的回答了我。
‘是那些女子的魂魄,日日嘶吼,夜夜怒号’
我看着忧心忡忡、诚惶诚恐的他们六个人,我好想直接把真相砸到他们脸上,大声的告诉他们,那不是什么邪祟,待在上面的你们才是真正的行走在人间的邪祟。
但没必要,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真相只会制造动乱,还是随便忽悠几句吧。
“不用担心,我很专业,我有驱邪血脉,嗯,家族传承,百年老店,从未失手,走吧”,我打了个响指,让在地里呼呼大睡的噬虫藤跟上,一块去看看夙氏祠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我们七个人站在他们夙氏祠堂的大门外,我无奈的看了一眼离我远远的那六个人,“你们真不打算和我一起进去吗?”
那六个人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一副准备随时溜的架式,看上去相当不可靠。
“你们不是效忠我这个族长,效忠族长令吗?躲这么远?玩真的?”
我说完这话,那个女beta有些纠结的向前迈了半步,又被旁边的男Alpha给扯了回去,悄悄的朝她摇头。
啧,这样看来,他们这忠心程度,很低啊。
我抬头仰望了一下夙氏家族祠堂那沉重且肃穆的大门,黑黢黢的,看材质像是木头,推了一下,跟石头似的,还挺沉。
既然他们不来,那“噬虫藤,你来吧”。
随着我用力推开大门,噬虫藤也现出人身跟在了我旁边,藤蔓也随着它的脚步,肆意的在门内蔓延开来。
我才不过走了十来步,就已经听到了噬虫藤愉快的声音,“尸骸,万人坑”。
这么快就找到了吗?
我顺着噬虫藤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原来就在威严祠堂的正下方,镇着她们的魂魄和尸骸。
他们每年开坛做法的时候,就是他们镇压血肉至亲最积极的那一天。
我顺着噬虫藤找到的小门往下走的时候,觉得异常顺利,“黎诺,你说这种祭坛、法阵什么的,他们会不会设一些机关啊?”
黎诺还没回答我,噬虫藤已经提前作答了,“会啊,刚刚就有一个射箭的机关,不过被我不小心破坏掉了,你要体验一下吗?”
“不要,不要”,我说咋这么顺利呢,感情是还有噬虫藤这家伙一路走一路破坏啊。
“这个你要不要玩玩?”
噬虫藤指着分岔路口的两个门,邀功似的看着我,“这好像也是一个机关,你要玩吗?”
“不玩,不玩”,我不玩,咱直接通关吧,没那么多时间耗在玩上。
“好吧”,藤蔓一脚踹开了左边的门,“这边看着是死路,但其实能下去,只要走到头,把那块大石头移开就行。”
嗯,可以,可以,我就需要这种直截了当的东西,不要让我在情绪不好的时候,强行猜猜猜。
——
地底深处
我们刚走到夙氏祠堂强行镇压的祭坛下时,骤然起了一阵阵的阴风,呜呜啦啦的,怪吓人的。
但当黎诺捧出那颗脆弱的灵魂时,整个祭坛的风,停了。
祭坛之上,很轻柔、很轻柔的聚起了一小团、一小团的亮,像一个又一个的萤火虫,它们就那样飞了过来,安静的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没有办法和那一小团、小小团的光对话,只能把沟通的希望寄托给了黎诺。
黎诺用右手拢住那颗女Alpha的灵魂之后,伸出左手的指尖,示意一颗比较明亮的小光团落在上面,而在周围小小的、柔柔的光团映衬之下,黎诺的面庞也变得无比温柔。
“她们说,她们很高兴见到族长,也就是黎韶茹你,她们知道你不是夙氏家族的人,但是她们很开心,她们想帮族长,也就是我手里第一代的族长大人,她们说,族长叫夙媛,她们记得族长的名字,但是她们忘了自己的名字,她们在这里很久、很久了,很想妈妈。”
她们说,识破真相的时候很痛苦,但不后悔。
她们说,以前被镇压在这里,日日年年都是煎熬,都是痛苦,但是今天很开心。
她们说,如果我们早点告诉她们今天要来的话,她们肯定会把祭坛收拾的干干净净,要不然都是灰尘和陈年的血迹,这不是好的待客之道。
她们说,想要亲自听到族长下令,废除掉对夙氏女子不公的族规。
她们说,她们能修补夙媛的魂魄,但是在这之前,她们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
“可是,她们不恨吗?”
她们说,她们知道,总有一天,族长会改变这一切。
这是她们魂魄不散的本源之力。
族长的命令,足以抵过千千万万次的超度。
——
她们无法离开祭坛,那就让我助她们一臂之力吧。
我站在祭坛正中间,半蹲下,左手摁在了法阵之中,就在这里,破坏掉那些虚无的枷锁,让一棵散发着绿意的树木,在这里扎根,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刺透阴暗逼仄的穹顶,向着天空,成长吧。
这里破了一个洞,我从洞底向上望去,月光很柔和的洒了进来。
“去吧,去到外面,看看月亮”,我看向那些没有办法回答我的小小光点,将它们轻轻的托到了茶树垂下来的枝条上,将它们托举出这个满是罪恶的祭坛之中。
黎诺也将手中的灵魂放到了一根特意伸展过来的枝条上,任由它将那颗女Alpha的灵魂托到很高、很高的地方,感受月光的温柔。
——
“她们真的不恨吗?”
我问黎诺。
“不是不恨,是她们的灵魂已经撑不起那滔天的恨意了”,黎诺温柔的看着我,“她们早就被那无穷无尽的超度,磋磨到只剩下一点点执念了。”
“我知道,以族长的名义下达禁令,禁止将夙姓家族的女子送去当奴隶。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一束能够看到希望的光,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