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火光将夜空烧成一片不祥的赤红，到处都是溃逃的宫人、倒毙的尸体、以及那些穿着黑色铠甲的叛军。
他们像蝗虫一样涌过每一条回廊、每一座殿宇，见人就杀，见物就抢。
但没有人能靠近这支小小的方阵。
因为走在最前头的江玥汐，手里的剑太快了。
无咎剑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银白的弧线，每一次挥出，必有一名叛军倒下。
那些黑色铠甲的士兵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然后胸口一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玥汐没有用任何灵力。
不是不想用，是用不了。
从她踏入这座燃烧的皇宫开始，体内的灵力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住了一样，任凭她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那感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按在她丹田之上，把所有的力量都牢牢锁在里面。
储物袋也一样。
她试过用神识探入，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里面的东西看得见，摸不着，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晶。
唯一还能用的，是无咎剑。
那柄与她心神相连的本命剑，不受任何压制。
剑身依旧流淌着银白的光华，剑刃依旧锋利得能斩断一切。
这大概是此刻最大的幸运。
沈梨跟在她身侧，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的灵力也被封了，储物袋也打不开，只能靠食人花。
那株迷你植株此刻已经膨胀到半人高，张开血盆大口，把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叛军咬得嗷嗷直叫。
它的藤蔓像鞭子一样抽出去，缠住敌人的脚踝，把人拖倒在地，然后一口咬下去。
沈梨自己也没闲着，捡起一根不知谁掉落的长矛，双手握着，时不时往那些被食人花缠住的叛军身上补一下。
动作虽然生疏，但准头还行，每次都能扎中要害。
那支残军的将领姓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
他一边挥刀砍杀，一边抽空朝江玥汐喊话：“殿下！再往前穿过三座殿宇，就是北门！北门左侧有一处废弃的柴房，柴房底下有条密道！是当年修建皇宫时偷偷留的，只有历代皇帝和储君知道！从那里可以逃出皇城！”
江玥汐一剑劈开迎面冲来的叛军，头也不回：“带路。”
陈将军应了一声，带着方阵转向左侧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火光从墙头透过来，将巷道映得忽明忽暗。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的穿着宫装，有的穿着铠甲，鲜血汇成小溪，在石板缝隙间汩汩流淌。
沈梨踩到一滩血，差点滑倒，被江玥汐一把拽住。
“小心。”
沈梨稳住身形，刚想说什么，忽然瞪大眼睛，指着前方：
“师姐！那里有个人！”
江玥汐抬眸望去。
巷道尽头，一个人影正踉踉跄跄朝这边跑来。
那人跑得跌跌撞撞，脚踝上的铃铛叮叮当当作响。
一身红衣在火光里烈烈燃烧，衣襟半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锁骨正中，一颗殷红的小痣若隐若现，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红梅。
腰身被一条宽大的红色腰带松松束着，勾勒出流畅的腰线，随着奔跑的动作若隐若现。
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眼角贴着一枚小小的泪痣状装饰，亮晶晶的，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多情。
他光着脚，脚踝上系着一圈细细的金色铃铛，随着他奔跑的动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那人看见巷道里的这队人，先是愣了愣，然后那双桃花眼骤然亮了起来。
“玥汐师妹——！！沈梨——！！！”
他像看到救星一样，撒开腿就朝这边扑过来，脚上的铃铛响得更欢了。
江玥汐停下脚步。
沈梨也停下了。
两人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衣人扑到面前，一把抓住江玥汐的袖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终、终于……找到你们了……我、我找了半天……一个人都没看到……到处都是杀人的……我、我差点被一群叛军追着砍……”
他掀起脸上的红纱，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苏砚。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桃花眼、高鼻梁、薄嘴唇，但此刻配上那身装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沈梨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来回三次，才终于挤出一句话：“……大师兄？”
苏砚点头如捣蒜：“是我！是我！你们怎么也在这儿？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灵力用不了，储物袋也打不开，就剩赤霄还能用——对了，你们呢？其他人呢？找到没？”
江玥汐没有回答，唇角微微抽搐，眉眼间的神色复杂得难以描摹。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他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好久。
沈梨也顺着她的视线，把苏砚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打量了三四遍。
然后她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