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害怕忘得一干二净。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最近的一只小幽灵，猛地伸手，揪住一只圆滚滚的、正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的倒霉蛋。
“我也抓到啦！”她兴奋地举着那只拼命挣扎的小幽灵，朝江玥汐挥舞，“师姐你看！它也在变色！”
那只被她揪住的小幽灵身上的幽蓝荧光渐渐褪去，染上一层鲜活的翠绿。
那绿色嫩嫩的、亮亮的，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在她掌心微微发着光。
沈梨的眼睛也亮了。
“它变绿了！跟我一样！”她把小幽灵举到脸边。
那东西惊恐地瞪着她，身上的绿色又深了几分，隐隐透出一点木系灵力特有的生机波动。
冷亦清不知何时走到江玥汐身侧。
他低头看着被江玥汐拎在手里那只已经染成六色的小幽灵，也从旁边揪起另一只。
他的动作很轻，五指穿过那团半透明的雾气，轻轻一提，一只圆滚滚的小幽灵就被他从幽灵堆里摘了出来，像从树上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子。
那小幽灵在他掌心挣扎了一下，然后僵住了。
它身上的幽蓝荧光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冰蓝。
那蓝色极清极淡，像冬日清晨结在窗棂上的第一层霜花，又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的冷辉。
它乖乖趴在冷亦清掌心，两团光点怯生生地望向他，整个身体微微发着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冷。
江玥汐手里那只六色小幽灵忽然挣扎起来。
它拼命扭动身体，两团光点死死盯着冷亦清掌心那只冰蓝色的小东西，一副恨不得立刻扑过去的架势。
江玥汐一松手，它“嗖”地窜出去，围着那只冰蓝小幽灵转起圈来。
一圈。
两圈。
三圈。
它越转越快，身上的六种颜色轮番闪烁。
那只冰蓝小幽灵被它转得晕了，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两团光点慌乱地闪烁。
它想躲开，却被六色小幽灵堵住去路，只好把身体缩得更圆，往冷亦清掌心里钻。
六色小幽灵不依不饶地跟上去，又围着它转了两圈。
冰蓝小幽灵羞得浑身颜色都深了几分，忽然猛地一窜，从冷亦清掌心跳开，躲到他袖口后头，只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怯怯地望向那只穷追不舍的六色小幽灵。
冷亦清低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袖口后的那只，又看了看追过来停在半空、可怜巴巴望着他的那只，难得愣了一瞬。
江玥汐看着眼前这一幕，笑得肩膀直抖。
“太有意思了，”她指着那两只一追一躲的小幽灵，侧过脸看向冷亦清，“你看，这只六色的多像我，喜欢追着人跑。那只冰蓝的多像你，一追就躲。”
冷亦清抬头看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笑颜。
他点点头，然后感觉侧脸一热。
江玥汐踮起脚，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吻。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花瓣拂过水面，带着若有若无的温度，转瞬即逝。
冷亦清僵住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垂下去，覆住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孔上，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染上薄薄的红。
那红色很浅，很淡，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极小的红梅，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的墨发垂落在颊侧，衬得那抹红愈发明晰。
他抬手用手背轻轻挡住被亲过的地方，指尖微微蜷着。
江玥汐正笑得开心，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扯自己的袖子。
低头一看，那只六色小幽灵不知何时飞回来了，正用一团模糊的雾气状的小手，扯着她的袖口，两团光点亮晶晶地望着她。
然后它松开手，飘到冰蓝小幽灵面前，把圆滚滚的身体凑过去，在对方同样圆滚滚的身体上轻轻蹭了一下。
冰蓝小幽灵僵住，整个身体的颜色从冰蓝变成浅粉，又从浅粉变回冰蓝，最后“嗖”地躲到冷亦清另一只袖口后头，再不肯出来。
六色小幽灵飘在半空，可怜巴巴地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两团光点黯淡下去，整个身体都蔫了一截。
江玥汐笑出声。
“你看，”她指着那两只，“连害羞都学得一模一样。”
冷亦清垂着眼，用手背挡着脸，没有回应。
但他的手从脸侧放下来时，唇角微微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远处，林清雪抱剑而立，神色清冷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她身周五尺范围内空空荡荡，一只小幽灵都没有。
那些圆滚滚的东西似乎本能地察觉到这位不好惹，远远绕着她走，宁可挤成一团也不肯靠近。
江玥汐转头看见这一幕，眉梢微挑。
她弯腰从地上揪起一只还没染色的、正茫然四顾的小幽灵，掂了掂分量，然后朝林清雪的方向轻轻一抛：
“清雪师姐，接着！”
那只小幽灵划过一道抛物线，直直朝林清雪飞去。
林清雪下意识抬手接住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团圆滚滚的、正瑟瑟发抖的半透明小东西。
那小东西趴在她掌心，两团光点怯生生地望着她，身体开始变色。
幽蓝褪去，一层浅浅的紫色漫上来，那紫色极淡，透着丝丝缕缕的冷意，像雷雨将至前天际闪过的那一线电光。
它学着林清雪的样子，把身体挺得笔直，两团光点严肃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林清雪看着它，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极浅极淡，稍纵即逝，像雷云缝隙里漏出的一线天光。
她抬眸，对上江玥汐投来的目光。
江玥汐也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促狭，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林清雪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掌心那只努力模仿自己、把圆滚滚的身体绷得笔挺的小东西，没有再把它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