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亦清依旧沉默，冰蓝色眼眸从衣服移到苏砚脸上，又移到沈梨脸上，最后移回衣服。
果然，他就知道……
苏砚见说了半天没反应，眼珠一转，又从布包里掏出另一件。
这件更离谱，上衣是大红色打底，绣着紫色牡丹，花朵有碗口大，枝叶蔓延到袖口。
下身是深紫色长裤，裤腿绣着金色祥云。
腰带更夸张，缀的不是珠子，而是小铃铛，轻轻一晃就“叮铃铃”响成一片。
“不喜欢那个没关系！”苏砚把第二件也举到冷亦清面前，桃花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这个也特别符合你的气质！大红大紫，富贵吉祥！穿上它，保证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
冷亦清深吸一口气，决定彻底无视。
他移开视线，冰蓝色眼眸望向街对面一家看起来相对正常的客栈，声音清冽平静：“先找住处。”
苏砚见冷亦清完全不接招，撇撇嘴，把两件衣服塞回布包：“不识好人心……我特意挑的……”
江玥汐终于笑够了，走过来拍了拍苏砚的肩膀：“行了，别闹了。先找客栈安顿，明天还得去那个据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砚头上的大红花，以及叶霖头上那朵：“至于这两朵花……挺配你们的。”
苏砚立刻又得意起来，抬手摸了摸头上花朵：“是吧！我就说好看！”
叶霖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把那朵大红花摘下来，塞回苏砚手里：“你留着慢慢戴。”
众人又是一阵笑。
夕阳已沉下半边，天边余晖将赤砂城染成一片暖金色。
七人沿着赤砂城主街缓步前行，夕阳余晖将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斜长。
街道两旁灯火渐次亮起，不是中原的灯笼，而是嵌在墙壁凹陷处的发光矿石，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将异域风情的街景映照得如同幻境。
苏砚走在最前，头上那朵艳红大花在矿石灯光下依旧醒目。
他手里还拎着那几个装衣服的布包，桃花眼饶有兴致地扫过沿途店铺，偶尔停下脚步打量橱窗里陈列的古怪工艺品。
沈梨抱着食人花跟在江玥汐身边，大眼睛左顾右盼，对一切充满好奇。
路边摊贩叫卖的声音，空气中混杂的香料气味，行人身上叮当作响的银饰，都让她看得目不暇接。
林清雪和叶霖并肩而行。
林清雪步伐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将街道布局、人流走向尽收眼底。
叶霖脸上带着浅笑，看似闲适，实则也在观察这座陌生城池的细节。
楚崎抱着金属箱走在稍后位置，憨厚目光不时扫过街边建筑的石材、地面的铺砖，似在评估这里的建筑材料品质。
冷亦清走在江玥汐身侧，墨色长袍在晚风中轻扬，冰蓝色眼眸安静地望着前方，周身气息内敛，与周遭喧闹保持着微妙距离。
江玥汐走在队伍中段，唇角噙着淡淡笑意，时而侧头与冷亦清低语两句，时而回应沈梨的叽叽喳喳。
行至一处街角拐弯处，路边支着一个小摊。
那摊子很不起眼，一块褪色的靛蓝粗布铺在地上，布上零散摆着些物什。
摊主是个干瘦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衫，蹲在摊后阴影里，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七人经过时，老者忽然抬头，沙哑嗓音飘出阴影：“远道而来的客人，看看？”
众人脚步一顿。
沈梨最先被吸引。
她大眼睛一亮，抱着食人花凑了过去，蹲在摊前，好奇地打量布上的东西：“这些是什么呀？”
摊上物品种类杂乱。
有色彩斑斓的羽毛编织成的饰品，有不知名兽骨打磨成的挂坠，有表面布满天然纹路的奇异石头，还有几个巴掌大小的彩绘陶罐，罐口用蜡封着，不知装着什么。
苏砚也凑了过来，桃花眼扫过那些古怪物品，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有点意思。”
林清雪和叶霖对视一眼，也停下脚步。
楚崎放下金属箱，蹲在摊前拿起一块暗红色矿石，凑到眼前细看，嘴里嘀咕：“这石头……没见过这种成色。”
江玥汐和冷亦清站在摊边，没有蹲下，但目光也落在那些物品上。
摊主见初步目的达成，干瘦脸上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
他从阴影里探出身子。
灯光下，那张脸布满深深皱纹，眼窝深陷，但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着某种精明的光。
“都是赤砂荒漠的好东西。”老者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推销的热情，“这羽毛是火烈鸟尾羽，辟邪；这兽骨是沙狼牙，护身；这石头是荒漠深处才有的赤晶石，戴着暖身……”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七人的反应。
见沈梨对陶罐感兴趣，立刻拿起一个，蜡封揭开一条缝，一股奇异香气飘出——甜腻中带着辛辣，闻着有些上头。
沈梨皱了皱小鼻子，抱着食人花往后缩了缩。
苏砚则拿起一个羽毛编织的手环，在手腕上比了比，挑眉问：“这个怎么卖？”
“十块中品灵石。”老者报出价格。
苏砚啧了一声，放下手环：“太贵。”
老者也不恼，笑容加深。
他浑浊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几位客人，若是看不上这些……老汉还有更好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
那盒子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朴实无华。
老者将盒子捧在掌心，动作郑重，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沈梨大眼睛睁圆，好奇地盯着盒子。
苏砚也收起折扇，桃花眼里闪过兴趣，连林清雪和叶霖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老者缓缓打开盒盖。
盒内铺着暗红色绒布，绒布中央——
是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