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通透狰狞的血洞,赫然贯穿她整个身躯!
伤口边缘被神弓的破魔之力灼烧得微微碳化,周遭流转的魔火灵力瞬间紊乱溃散,金色红色的翎羽混着细碎血肉漫天纷飞。
不同于人族赤红的鲜血,属于魔域高阶火麟鸟的灵力血液,是澄澈剔透的淡蓝色,汩汩潺潺、源源不断从前后两个血洞中疯狂涌出,顺着巨大的魔躯不断滴落,落在青石地上,凝成一滩滩冰凉湛蓝的血渍。
极致霸道、撕筋裂脉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浑身灵脉寸寸断裂,周身护体魔火轰然溃散,庞大的魔躯瞬间失去所有灵力支撑。
轰隆一声巨响!
遮天蔽日的巨大火麟鸟身躯,再也维持不住凌空姿态,如同断线的巨羽,重重从半空轰然坠落!
沉重砸落在堂前青石地面之上。
巨大的震感荡开满地尘沙,火星四溅、蓝血斑驳,原本烈烈燃烧的周身灵火,瞬间黯淡、微弱、岌岌可危。
庭院死寂一瞬。
海河郡王赵嘉熠维持着放空的拉弓姿势,手臂僵在半空,整个人彻底懵住了。
他瞳孔涣散,呆呆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再看向地上那头奄奄一息的巨大火麟真身,满脸全然的难以置信。
他只是一时心绪失控、本能出手,从未想过自己这仓促一箭,威力竟会如此恐怖,竟真的一箭重创,且击落了修为高深的魔鸟!
巨大的震惊、茫然、无措席卷心头,刚刚褪去的惨白再度爬上脸颊,整个人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而不远处,手握空拳、静静伫立的钟明朗,望着地上重伤濒死的火麟鸟,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运筹帷幄的残忍笑意。
一切,尽在他算计之中。
那张古朴厚重、纹路玄奥的沉弓,那一匣灵力充沛的追风神箭,都是他提前布下的后手。
钟明朗早早吩咐成毅,将弓箭悄悄安置在海河郡王座椅之下,刻意留给情绪崩溃、满心被欺辱恨意的赵嘉熠。
此弓名为射日神弓,此箭为破魔追风箭。
乃是昔日归宗前任宗主敬献朝堂的至宝,专克天下一切火属性魔族妖修,自带归宗顶级破魔符箓,克制、碾碎、封禁一切魔域灵力,是魔族的天生克星。
此次北疆之行,文德帝特意御赐于他,以备伐魔平乱之用。
今日,恰好派上了最精妙的用场。
借郡王之手,诛邪魔歪道。
借凡人之箭,灭高阶魔修奸细。
不沾自身因果,不费精锐兵力,一石二鸟,完美至极。
钟明朗眼底寒色沉沉,心中了然:凌麟蛰伏三年,唯有海河郡王是她唯一软肋、唯一牵绊。
让赵嘉熠亲手射出这致命一箭,既是重创魔修,也是彻底斩断她世间最后一丝念想,让她再无翻盘之心、再无苟活之念!
满地尘沙缓缓落定。
巨大的火麟鸟魔躯光影渐渐虚幻溃散、层层剥离。
不过数息之间,庞然魔相尽数褪去,重新化作那副世人熟知的绝美女子模样。
凌麟软软瘫倒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之上,身姿单薄脆弱。
那张素来清丽绝美、艳色动人的脸庞,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如琉璃碎玉,毫无一丝生机。原本莹润粉嫩的唇瓣惨白干裂,再无半分色泽。
前后通透的狰狞血洞依旧汩汩流淌着淡蓝色的魔血,浸透衣衫、染红青石。
破魔符箓的力量在她体内肆意冲撞、撕裂灵根、损毁魔元,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烈剧痛、寸寸崩毁。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痉挛,呼吸微弱而破碎,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穿心剧痛,身躯阵阵脱力抽搐,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淡蓝色的血液不断从伤口、唇角溢出,生命力飞速流逝,凌麟眼底的神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可即便身负濒死重创、狼狈濒死,她骨相极佳的眉眼依旧绝色倾城,只是那双眼底,再也没有温柔、没有隐忍、没有缱绻,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凉与彻底的绝望。
不远处,海河郡王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满身蓝血、伤口狰狞的熟悉女子,看着那张他宠爱三年、日日贪恋的容颜,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撕裂般的剧痛。
爱恨、悔愧、惊惧、不舍、荒诞、心痛,万般极致复杂的情绪瞬间交织翻涌,死死攥住他的心脏,压得他喘不过气,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几乎窒息。
他双脚像是灌了千斤铅铁,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也挪动不得。
方才的厌恶与恐惧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蚀骨的后悔。
手中的射日神弓早已无力滑落,重重坠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在凌麟单薄染血的身躯上,瞳孔震颤,心神俱裂。
凌麟微微侧眸,低低看向自己胸口贯穿身躯的恐怖血洞。
破魔箭封禁灵脉、摧毁魔元,伤口霸道无解,根本无法自愈修复。磅礴的魔力飞速溃散,生机寸寸断绝。
她心底一片澄澈冰凉。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绝无生路。
三年蛰伏,一场痴梦,最终落得这般箭穿心口,身殒他乡的结局。
可笑,可悲,更可叹。
青石地砖寒彻入骨,冰冷的凉意顺着残破的衣衫,丝丝缕缕钻进血肉经脉,压住了她体内仅剩的微薄暖意。
凌麟软软侧卧在地,单薄的身躯被贯穿胸口的重伤彻底拖垮,再也撑不起半分挺拔姿态。
淡蓝色的魔血潺潺不绝,浸透身下青石板,在地面晕开一片清浅剔透的蓝,像揉碎的寒月霜华,衬得她遍体狼狈,却依旧难掩绝色骨相。
她重伤垂危,气息早已微弱到极致,丝丝缕缕,气若游丝。
每一次呼吸起落,都会牵扯胸口通透的血洞,带来撕裂脏腑的剧痛,细碎的痛哼被她死死咽在喉间,只余下微弱破碎的喘息,轻轻拂过微凉的风。
浑身灵力尽数溃散,魔元寸寸崩碎,曾经足以振翅长空、燎原焚野的一身修为,如今消散殆尽。四肢百骸皆是脱力的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她拼尽最后一丝残力,微微颤动着纤长沉重的睫羽,费力抬起早已蒙上风霜与死气的眼皮。
一双原本鎏金镶红、妖异明艳的瞳眸,此刻已然黯淡大半,水光粼粼,蒙着一层濒死的薄雾,温柔又破碎,凄楚得让人心头发颤。
视线穿过满地肃杀的禁军刀戈,穿过散落一地的火星余烬,遥遥落定在两丈之外的赵嘉熠身上。
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人魔殊途、生死两隔的万丈鸿沟。
那是她蛰伏三年、暗藏心底、隐忍惦念了三年的人。
此刻的海河郡王赵嘉熠,早已褪去了方才的惊惧、恶心与震怒。
看着血泊中奄奄一息、濒死凋零的女子,看着这张他曾日日贪恋、夜夜温存的容颜被血色浸染,被死气包裹,心底所有的欺骗恨意、惊惧厌恶,尽数被汹涌翻涌的痛惜与不舍彻底压覆。
他俊朗的面容惨白憔悴,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盛满了汹涌的悔意、疼惜与万般不忍。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反复拉扯,方才那一箭穿身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荡,几乎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舍不得。
哪怕知晓她是魔域暗探,知晓三年皆是骗局,可三年温柔相伴、朝夕缱绻的情意真实存在,他对她的宠溺偏爱、满心纵容从未作假。
看着她一身蓝血、濒死弥留的凄绝模样,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万般情愫。
赵嘉熠脚步微动,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身形急切,薄唇微颤,想要开口唤她,想要解释,想要上前哪怕多看一眼、弥补分毫。
可下一瞬,一道挺拔凛冽的身影骤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钟明朗大步上前,宽阔挺拔的脊背如冰冷高墙,死死挡住了赵嘉熠前行的去路,也彻底隔绝了凌麟望向赵嘉熠的最后一缕视线。
他居高临下,静静俯视地上垂死的女子,玄铁铠甲染着微凉的风,周身杀伐寒气森森赫赫。
那双锐利如锋刃的眼眸,没有半分悲悯、半分动容,只有彻骨的冰冷、极致的厌弃、斩尽杀绝的肃杀。
目光沉沉灼灼,似刀似剐,带着极致的公正冷酷,仿佛要将这濒死妖女的最后一丝执念、最后一丝残念,尽数凌迟殆尽。
“魔域妖女。”
他声线冷硬如冰,字字淬霜,毫无半分温度,响彻死寂庭院:“死到临头,尚且妄图蛊惑人心,摇乱王爷心智,当真是可耻可笑!”
在钟明朗的世界里,正邪壁垒森严,人魔势不两立。
自小镇守大易,见惯魔域屠戮苍生、祸乱家国,他眼底从无例外——魔族便是罪孽,妖女皆为祸根。
无需甄别善恶,无需分辨情由,所有魔族人,皆祸乱天下,死不足惜。
他对半分濒死、满目凄楚的凌麟,没有半分恻隐,没有一丝一毫的善心宽容。
视线被彻底阻断的那一刻,凌麟微微睁大的眼眸骤然一滞。
所有遥遥相望的期许、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念想,瞬间轰然碎裂,化作满地冰凉的齑粉。
她拼尽余力凝望的人,她隐忍三年顾念的情,她临死前唯一想再看一眼的人,终究,连最后一面、最后一眼的温存与念想,都被彻底斩断、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