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露弥脚步一顿，转身看他，冷声道：“起来。”
李响却只是摇头，眼神涣散：“不行了……再走，我真的会散掉的。”
“成神之路必然痛苦，哪有一蹴而就的事。”
然而李响依旧没有半点回应。他就那样坐在天梯上，背脊佝偻，肩头落满了雪。
半晌，他道：“算了吧，我还是走吧，我吃不了这苦。”
林露弥沉默了一瞬，随后忽然弯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李响，想一下你爹，想一下自己小时候是怎么被欺负的。你真的甘心在这里放弃吗？”
李响显然被动摇了，林露弥继续道：“你要是成神了，回到北海，谁见了你不得喊一声祖宗？而且你都爬了这么久了，总不能在这放弃吧？可能就只差那一点呢？”
李响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那就再坚持坚持。”
他说完这句话，猛地用手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却到底没有再坐下去。
他低着头，跟在林露弥和慕珩身后，继续向前。
有那么一瞬间，李响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是真的有点佩服林露弥的。
明明看起来是个清瘦的女子，眉眼冷淡，说话也不见得温柔，可真到了关键时候，下得去手，也扛得住事，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三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靠着互相扶持，互相鼓励，终于，在几乎要被疲惫吞没的时候，前方亮起了一道光，像是破开长夜的黎明。
三人踉跄着踏上平地的瞬间，几乎是同时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接倒在地上。
冰冷的触感贴上胸腔，却连挣扎的心思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手持拂尘的童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刹那间，温和的力量倾泻而下。
疼痛和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林露弥猛地睁开眼，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感自四肢百骸涌上来，仿佛整个人被洗净重塑。
灵台澄明，神魂稳固，她下意识地抬手，竟发现指尖隐约流转着温润的神光。
“他大爷的！”
一声粗犷的吼声打破了这份庄重。
李响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整个人精神焕发。他仰着头，张开双臂，放声呐喊：
“老子终于活过来了！啊啊啊啊！老子这算不算真真正正成神了？算不算？算不算？！”
他一边嚷嚷，一边绕着面前的童子转了好几圈，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第一次见到世面的野兽。
那童子被他绕得眉头直跳，终于忍无可忍地轻咳一声，后退半步，拂了拂衣袖。
“还差一点。”
童子语气冷淡，却自带威严，“入神籍之前，自然要先熟悉天界的规矩。本座奉命，来引你们入宫。”
林露弥这时才慢慢站起身来。
她抬眸，终于真切地看清了天界的模样。
他们此刻立于苍穹之上。
脚下，是玉石铺就的阶台，四周云海翻涌，层层叠叠，云中有金光流转，如龙似凤的虚影在其间游走，时隐时现。
抬眼望去，一座天宫高高悬于远处。
宫阙连绵不绝，殿宇如山般伫立，仅仅远观，便令人心生敬畏。
和人间富丽堂皇的宫殿不一样，眼前的神殿，不仅美，还有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与秩序感。
慕珩站在一旁，神色虽还算平静，眸底却也难掩一瞬的惊讶。
那引路的男童，光看外表，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眉目清秀，额间点着淡金色的神纹。他身着月白色广袖仙袍，腰间悬着一枚小巧的玉牌，察觉到林露弥打量的目光，他赶紧轻咳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以为本座还只是个孩子？”
“看着确实如此。”
“本座可不是凡人飞升上来的。本座乃北斗星君座下弟子，名为辰隐，今年已有三百余岁。与你相比，你这二十岁不到的人类，才算是小孩。不对，应当说是婴儿。”
“好好好，我是婴儿...”林露弥无奈地附和着。
闻言辰隐迈开了脚步，朝前方巍峨的天宫走去。
林露弥几人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云雾在脚下缓缓退散，前方景色豁然开朗。一座被莲海环绕的宫殿映入眼帘。整座宫殿通体以白玉筑成，殿顶覆着金色透明的琉璃瓦。
他们走在一条连廊上，连廊两侧，是碧蓝的水池，而池中，绽放了上百朵粉白色的莲花。
每一朵莲花之上，都浮现着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字迹端正古朴，缓缓流转。
就在这时，辰隐停下了脚步。
林露弥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随即开口问道：“那些莲花上的字，是做什么的？”
辰隐回头，看了她一眼：“此处名为琅嬛宫。”
他抬手指向莲池：“莲花上的字，便是天界的规矩。天界不同凡间，一言一行，皆有约束。你们初登神位，须在此处稍作停留，将这些规矩尽数记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会在前面的殿门外等你们。记好了，便来找本座。记不住，那就待到记住为止。”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前方光影之中。
琅嬛宫里，瞬间便只剩下三人与满池静默的莲花。
对林露弥和慕珩而言，这并非什么难事。他们二人本就记忆力惊人，在神魂稳固后，记东西的速度更是快得可怕。
半炷香的时间，林露弥已经记下了五朵莲花上的内容。
反观另一边，李响站在第一朵莲花前，眉头拧成了一团，嘴里小声念念有词，念着念着又忘了，干脆抓了抓头发，一脸痛苦。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低声嘀咕。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三个时辰后，林露弥和慕珩已经将内容全部记了下来，他们回头看李响，只见李响眉头紧蹙，抓耳挠腮。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朝林露弥二人甩了甩手，一脸生无可恋。
“得了得了，你们先走吧。我留下来继续背。”
他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绝望：“我觉得没有个三天三夜，我是没法把这里的东西背完了。真是造孽啊……怎么当了神仙，还要背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