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吧？”林露弥看着他，是真的不理解。
“你的意思是，你以天下为局，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最后就为了投个好胎，去做富贵人家的孩子？那那些因你而死的人算什么？算他们倒霉吗？”
“喂。”阎展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你先搞清楚一件事。本座本来，可以把事情闹得更大、更乱、更疯狂。是你阻止了这一切。是你坏了本座的好事。”
阎展冷笑了一声。
“你真以为，本座不敢和你拼个鱼死网破？本座要是存心动手，你们这群人，必死无疑。”
这句话，林露弥信。
因为方才那一瞬，她分明已经动了杀招，却被他的结界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
她沉默了。
而就在这片刻的静默里，阎展的语气却忽然缓了下来。
“你放心。投胎之后，本座会忘记这一切。这一世的记忆、执念、仇恨，于新的生命而言，都只是前世过往。本座不过是回到生命的本源。”
阎展看着她，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自嘲的意味。
“难道你不想让本座向善吗？教本座做人吗？本座和其神司都不一样，他们都有爹娘，唯有本座，是精石所化。本座也想知道，被爹娘疼爱，哄着，呵护着，是什么感觉。”
他说这话时，眼神罕见地空了下来。
林露弥很难形容这是种什么感觉。
因为他所困惑的，恰恰也是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既然你有这本事，想投胎就投胎，何必找我？直接找个皇亲贵族不好吗？”
阎展摇了摇头：“若是投胎，本座无法投胎为人。若是夺舍，本座会带着前世记忆重生。若想避开地府，又抛弃从前所有因果与执念，干干净净地转世做人，本座需要神明为我画阵。所以，只能是你，林露弥。只要你答应本座，本座方才承诺你的，都能做到。”
“我如何信你？”林露弥冷冷问道。
“我们可以起生死契。”
林露弥犹豫了一会儿，应道：“我需要先问过春桃的意见。”
这个回答倒是阎展没有想到的，都这个时候了，在乎一个旁人的意见作甚？
但看在林露弥执意坚持的份上，他还是决定让他们见一面。
“罢了。”
他抬手一挥，身前的空间骤然扭曲开来，裂出一道幽深的入口。
“进去吧。你的贴身丫鬟，就在里面。”
林露弥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踏了进去。
*
房间里，春桃和她的丈夫刚刚醒来。
两人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神情恍惚，视线还有些发虚。
直到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谁，二人同时一惊，连忙从床上翻身下来，想要跪下行礼，却脚下发软，险些站不稳。
林露弥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人扶住，缓声道：“别急。先坐下吧。”
她将春桃按回床边：“我有件事，想和你好好说一说。”
“小姐，您说。”
林露弥默了默，道：“如果，你以后生下来的孩子，前世是个作恶多端的魔头，你会要他吗？”
春桃忽然捂住了嘴，眼中甚至盛满了泪花：“真的吗？我真的能有自己的孩子吗？小姐，是因为您成神了，有能力了，是吗？能给我送子是吗？我和郎君，已经盼孩子盼了很久了！”
林露弥扶了扶额：“不是春桃，重点不是你有孩子，是这个孩子前世是个作恶多端的魔头。”
“那他成为我的孩子之后，是魔头吗？”
“之后的话，应该是要看父母怎么教了吧？”
“那不就行了！”春桃突然高兴道，“他的前世如何我不在意，我会把他教好，让他向善，只要他是我的孩子，我会全心全意地爱他。前世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说不定我的前世也不是什么好人呢？但我这辈子都在善良地活着。”
听到春桃这么说，林露弥也不再多言。
春桃催促道：“所以小姐，您是有办法让我怀上的，是吗？”
林露弥点了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小姐，我愿意！”
“好，那你在这里等等我。”
*
林露弥返回了宝殿。
“阎展。”她站定，“我们来签生死契吧。”
“好！”
阎展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意气风发的神情。
他大步走到林露弥面前，毫不犹豫地抬手，在掌心一划。
林露弥看了一眼，没有迟疑，也同样划破了手掌。
两人双掌相合，血与血交叠。
阎展的声音在宝殿中清晰响起
“我，阎展，在此立誓，愿意将解救紫薇仙子的秘法交出，愿意解除林可生的锁心咒，愿意将身上的修为返回给众生，抹除记忆，进入新生。”
“我，林露弥，在此立誓，愿助阎展重获新生。并保他下一世，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誓言落下的瞬间，两人掌心同时迸出一道金光。
契成。
阎展的眼中，骤然亮起从未有过的光。
那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抬手便解开了林可生身上的锁心咒。
而后同几人道：“解除紫薇仙子的冰封，需要用十二神司的血去将其融化。与十二神司一脉相承的血液亦可。但是本座无法帮你们，因为本座神躯已经毁灭了，如今重新塑造的，是魔身。你们需要找其余神司讨要血液，又或者找他们的子子孙孙。”
林露弥听完，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这么说来，我的血，也可以？”
阎展冷笑了一声：“你可以什么啊你？你不过是个小神仙而已。”
话还未说完，林露弥便平静地接了下去。
“不是啊，我娘，是时无咎的女儿。我是她孙女。”
此话一出，阎展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你是时无咎的孙女？你是那家伙的孙女！？”
“昂。”林露弥点了点头。
“难怪...难怪你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难怪本座的计划能被你毁掉...你竟然是那人的孙女！？他大爷的，难怪！”
林露弥伸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没办法，阎展实在是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