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熊州。
和大虞朝不一样,新罗的官道不叫官道,叫驿路。
百十来个人,打扮的和新罗百姓似的,走在驿路上,赶往熊州。
领头的三人,正是马骉、婓象,外加一个精通新罗话的吕申阳。
一路走来,婓象什么都没干,光跟着吕申阳学三国语言了。
别看三国就在一片小小的半岛上,语言还不一样。
文字倒是一样,但三国均没有自创文字,用的全是汉字。
至于语言,高句丽属于扶余语系。
百济呢,也是扶余语系,不过都是贵族们用这种语言,和高句丽的语言极为接近,平民和土着使用的语言是韩系,和新罗语是一样的。
新罗那边呢,属于三韩系,也就是辰韩、马韩、弁韩,也是后世韩语的祖先,就是各种西八西八傲读K那种。
别看吕申阳大字不认一箩筐,却有着非凡的语言天赋,不但精通半岛三国的语言,连东瀛话也会说,会讲。
婓象本来想让马骉也学学,毕竟这小子要代表唐云出使新罗。
老三根本不学,不是学不会,是懒得学。
除了三人和一群舟师水卒外,还有二十多名新罗人,其中就有一名王族,小蹦豆子,新罗女王的亲弟弟。
巧的是,这小子叫金马,马骉的姓氏是他的名儿。
别看金马岁数小,从小长在王城宫廷之中,无论是受到的教育还是耳濡目染,令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见识。
金马知道马骉的身份,大虞朝齐王核心心腹之一,因此一路上总是尝试着交好。
说来也怪,他要是想亲近婓象的话,小象同学肯定以礼相待。
结果这小子不怎么搭理婓象,就喜欢缠着马骉,可马老三呢,对着金马一直冷个脸。
婓象也私下问过,为什么马骉不喜欢金马。
用老三的话来说,就是自己几十个孩子连名都没起呢,我还搭理他?
“还有不到二十里。”
吕申阳和身后一名年长的新罗老者沟通了一番,拿出了舆图,对婓、马指明了最后的路线。
众人现在的位置在熊州,也是新罗船府的大本营,在熊州,说了算的不是新罗的官方,而是船府大营的扛把子,船府尚书金光旭。
大家的计划是先去船府大营,找到金光旭后告知来意,同时表明小王子金马的身份,借一条船,走海陆前往金城,见女王商谈结盟一事。
正好吕申阳与金光旭见过两次,前朝时期金光旭以私人名义乘船拜会过张太阳,当时吕申阳在场。
至于之前大家下船的地方,叫做牙山。
和吕申阳沟通的老头,是小王子的内侍,也算是半个贵族吧,正好有亲戚在牙山,借了官方的马车组成车队,一路赶来了熊州,路上倒是无惊无险,毫无波澜。
只不过进入熊州的地盘后,车队离开了,在熊州有个规矩,如果不是船府的人马,或是船府认可的商人以及任何团体,不准骑马或是乘坐马车。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众人徒步赶来,路上倒是见到不少船府的人马,稍微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一路走来,入目皆是萧索。
本该平整宽阔的驿路,多处夯土路基已被野草啃噬得坑洼不平。
放眼望去,驿路两侧的田地大片大片地荒着,齐腰深的野草疯狂生长,全是荒地。
“之前牙山那边就破败,怎么到了熊州,还是如此破败?”
马骉往前走着,向两侧不断打量:“不是说熊州是新罗南部门户吗,怎么荒成这样?”
小王子内侍能听懂汉话,说的不流利,磕磕巴巴解释了一番。
就新罗这地方,南部战事最多,尤其是海战,兵防要地。
在熊州,但凡是青壮,只能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加入船府,也就是水军。
常年战火肆虐,青壮大多被征去船府大营,渐渐地,地里的活就没人干了。
可要说这地方穷吧,倒也不是,只是萧条,百姓们不愁吃不愁穿,撑不着,却也饿不死。
因为船府守着新罗的南部门户,属于是卫戍边疆,因此新罗王城必须养着熊州,哪怕贵族们自己少吃两口,也得挤出钱财送过来。
可以理解,贵族少吃两口,至少有的吃,要是熊州这个新罗门户被其他各国打开了,贵族们连吃都没的吃了。
说句再直白的话,熊州的百姓,大多和船府水军有关,干不干活,都能领到粮,而且即便种地了,得到的粮还是得被征收,船府那边也没强制说要百姓种地,久而久之的,百姓几乎都成了不种地的刁民了,劳无所得,不劳亦可得,可想而知百姓会如何选择。
至于船府那边见到百姓不种地,也懒得管,金光旭这人强横归强横,还是讲理的,百姓家家户户将自家孩子送去军中,自己这个当统帅的,还能如何要求百姓们。
了解之后,马骉乐了,乐的有些古怪。
自家姑爷,和金光旭的情况差不多,南征北战,到了哪个地方,都是同时执掌军、民二权,但绝对不会为了军事耽误民生,反而会想方设法当百姓们富起来,这一点,金光旭远远不如。
众人继续缓步前行着,脚下的驿路愈发难走。
眼看着海平面已经出现在视线之中,船府大营也快到了。
就在此时,目力最好的马骉神情一变。
“打起来了,好多人在一起厮杀。”
大家举目望去,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一群乱糟糟的小黑点,也不知是人还是什么。
“马兄怕是看差了。”吕申阳摇了摇头:“此处距离船府大营不过十余里,岂会有厮杀之事。”
“不信算了。”
马骉也没当回事,自己身处异国他乡,反正谁也不认识,死不死的,和他没关系。
婓象却是知道马骉目力极为恐怖,连忙询问细节。
马骉只能看到个大概,从婓象怀里抽出了小本子,唰唰唰几笔,画了个图案。
“有个旗,插在马车上,挨打的那群人。”
吕申阳定睛一看,总觉得有点熟悉,金马的内侍却是面色大变。
“金将军的族徽,若是真的被伏,一定是金将军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