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色变了变,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嘴硬?”赵定山眼睛一瞪,“不说也行,反正我们也知道。
正好,泉眼也找到了,水也有了,留着你,回驿站慢慢审。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戈壁的太阳毒。”
那人一听,身子抖了抖。
戈壁的太阳,正午时分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真要是绑在太阳底下晒,用不了两个时辰就得脱水。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泄了气,低着头声音沙哑道:“我说……我说。
是萧都督派我们来的,一共两个人,趁沙暴的时候,弄坏你们的水和粮,想把你们困在这儿,逼你们往东退……”
“另一个呢?”白玉兰问。“他……他往西边跑了,回去报信去了。”那人小声道。
众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果然是萧镇渊的毒计,利用沙暴天灾,行断粮断水之事,想把队伍困死在戈壁边缘。
“行了,押上,回去。”赵定山摆摆手。
众人带着活捉的死士,又用皮囊装了泉水,往驿站走去。
回到驿站,众人听说找到了泉眼,还抓到了搞破坏的死士,都欢呼起来。
刚才还慌乱的气氛,一扫而空。
何明风看着押上来的死士,又听赵定山说了经过,沉声道:“果然是萧镇渊的手笔。
利用沙暴,毁我储水粮草,想困死咱们在戈壁。好一招借刀杀人,还不留痕迹。”
“这厮也太毒了!”
赵定山啐了一口,“打仗不按规矩来,尽玩这些阴的。当年跟鞑子打仗,都没这么下作。”
陆瞻也摇头道:“好在赵老将军知道这处泉眼,不然还真让他得逞了。
这要是寻常官员遇上,没水没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么退回去,要么困死在这儿。
萧镇渊这招,不可谓不狠。”
“他越狠,越说明他怕了。”何明风淡淡道,“怕咱们继续往西,怕咱们到嘉峪关。
他以为断了水和粮,咱们就只能退回去,却不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他随即下令:“传令下去,所有人都去泉眼那边运水,把水囊都装满。
粮食挑一挑,能吃的凑一凑,不够就精简口粮。
休整两个时辰,补足水源,即刻启程西进。
他想让咱们困在这儿,咱们偏要快点走,赶在他收到消息之前,直抵嘉峪关下。”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涨。
很快,众人便收拾妥当,水囊都装得满满的,粮食也凑出了够到嘉峪关的分量。
被抓的死士押在队伍里,罪证又添一桩。
队伍重新启程,离开赤金湖驿,继续向西。
身后的驿站渐渐远去,那场突如其来的沙暴,还有沙暴里的毒计,都被甩在了身后。
戈壁的风再次吹来,带着干燥的气息。
可众人心里却格外笃定。萧镇渊机关算尽,连天灾都想利用,可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
沙暴困局破产、钦差队伍非但没被困反倒活捉死士的消息,被逃回去的那名死士一路带回了萧镇渊的临时行营。
此时萧镇渊正驻扎在赤金湖以西的头墩烽燧旁,等着 “钦差东退”的捷报,听闻禀报,猛地从胡床上站起来。
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粗木桌,水壶、干粮袋滚了一地。
“废物!两个大活人,连个水窖都凿不明白!”
他指着死士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发颤,“本督让他们困死在赤金湖,结果倒好,你们给人送了个泉眼的由头!
赵定山那个老东西,怎么偏就知道那处泉眼?!”
长史柳泉缩在一旁,等他火气稍歇,才小心翼翼上前:“都督息怒,这也是意外。
谁能想到荒戈壁里还有人记得那处隐泉。
如今之计,咱们得赶紧再想招。再往西就是五墩烽燧,过了烽燧就是嘉峪关地界了。
要是让他们平平安安到关下,周凛将军那边怕是压不住。”
萧镇渊背着手,在土坯房里急促踱步,靴底踩得尘土飞扬。
他盯着墙上挂的边关烽燧图,忽然眼睛一眯,停下脚步:“烽燧?柳泉,你说,要是边关烽燧都点起狼烟,说鞑子入寇了,会怎么样?”
柳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都督高明!边关规制,烽燧传警,沿途卫所、驿站守军,见狼烟就得驰援。
咱们让头墩到五墩的烽燧都点起火来,就说鞑子两千骑从红柳峡入寇,萧都督有令,所有沿途守军速往嘉峪关外驰援。”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这么一来,沿途小卫所、驿站的守军,都得调去边关。
钦差再往西走,没人接应、没人补给、连带路的向导都没有,就等于困在戈壁里。
再者,他是钦差,管着巡查吏治,边关有警,他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要是他分兵去救,护卫就薄了,咱们再找机会下手。
要是他不救,咱们就往京城传消息,说他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置边关安危于不顾,也能给他泼一身脏水。”
“好!”萧镇渊一拍大腿,“就这么办。真真假假,他就算看出来不对劲,沿途守军都调走了,他也无人可用。
去,传令给头墩到五墩的守燧长,午时准时点狼烟,就说鞑子大举入寇,让他们给我扯着嗓子喊,让钦差队伍听得清清楚楚。
就说是本督的将令,所有过往兵马,一律驰援边关。”
“属下这就安排。”柳泉连忙转身出去,派心腹快马去各烽燧传令。
守燧的都是萧镇渊的老部下,接到都督命令,不敢怠慢,当即开始准备。
找来了湿柴、废油,混着少量狼粪,就等午时一到,点火冒烟。
而此时的钦差队伍,刚离开赤金湖驿,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日头正高,戈壁滩上热浪滚滚,晒得地面都泛起扭曲的热浪。风卷着细沙,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
四周除了沙丘就是零星的骆驼刺,荒凉得看不到头。
赵定山走在队伍最前面,手搭凉棚望了望远处,回头对何明风道:“大人,再往前二十里就是头墩烽燧了。
过了五墩烽燧,就入嘉峪关地界,离关城不到百里。
萧镇渊这会儿,估计就在关上盯着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