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归寂静，万瑶端坐于主位，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凝重与深沉。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投向身旁的嬴政，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嬴政是她的徒弟，更是大秦的始皇帝，他有权知晓未来的结局。
沉吟良久，万瑶才缓缓开口：“政儿，天道昭昭，因果循环，凡俗王朝，若无灵气护持，皆难逃兴衰轮回，纵是你创下的煌煌大秦，亦不例外。”
嬴政闻言，心中微微一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万瑶，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疑惑：“师尊神尊，您的意思是……”
他隐约察觉到，师尊接下来要说的话，定然非同小可，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万瑶微微颔首，语气愈发凝重，目光直视着嬴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若无灵气复苏，若无为师相助，你驾崩之后，大秦的命运······”
她顿了顿，看着嬴政骤然紧绷的面容，没有停歇，继续说道：
“你驾崩后，少子胡亥继位，赵高、李斯矫诏夺权，篡改你的遗诏，赐死扶苏公子。
而后大肆诛杀宗室大臣，连蒙恬、蒙毅二位将军，亦未能幸免。
昔日严苛却有序的秦法，沦为赵高、胡亥谋取私利的工具，苛政猛于虎，民不聊生，天下百姓，怨声载道。”
“什么？！”
嬴政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青铜酒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如同惊雷，缓缓砸在嬴政耳畔。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响，“胡亥……赵高……李斯……”
他不敢相信，自己悉心教导的儿子，竟会如此不堪。
不敢相信，自己重用多年、视为心腹的李斯，竟会与赵高同流合污，矫诏夺权。
更不敢相信，自己最看重的长子扶苏，竟会落得被赐死的下场。
**
万瑶继续诉说着那段尘封的历史，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苛政之下，民怨沸腾。
陈胜、吴广，起于大泽乡，振臂一呼，天下响应，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响彻天下。
昔日六国旧贵，趁机复辟，各据一方，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而后，项羽、刘邦，逐鹿中原，大秦的江山，摇摇欲坠。”
“巨鹿一战，章邯兵败投降，王离将军战死沙场。
王氏将门，世代忠良，最终血染黄沙，满门忠烈，无一幸免。
不久之后，咸阳城破，秦王子婴献玺投降，大秦宗庙被焚毁，宫室化为焦土。
你······你毕生征战，扫平六国，创下的煌煌大秦，终究逃不过覆灭的命运——二世而亡，享国不过十五载。”
最后一句话落下，膳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嬴政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在殿内回荡。
他的脸色，早已沉得如同锅底，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惊、震怒、不甘与郁愤，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方才还端在手中的青铜酒杯，被他攥得愈发用力。
喉间一声低哑的冷哼，带着无尽的震怒与不甘，却终究难掩眸底深处的巨大震动。
那是他毕生的心血，是他耗尽半生征战、呕心沥血创下的帝国，是他想要传之万世的基业，竟如此短命，如此不堪一击。
好半晌，他才从那巨大的震惊与震怒中缓缓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直冲胸臆，几乎要将他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万瑶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治好他的身子，若是换做从前，以他孱弱多病的身子，听闻这般噩耗，怕是早已气厥过去了。
**
“胡亥竖子！赵高奸佞！李斯逆臣！”
嬴政猛地抬手，将手中的青铜酒杯狠狠砸在地上，酒杯碎裂，米酒四溅，碎片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绪。
他的声音，沙哑而暴怒，带着无尽的嘶吼，周身的帝王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震得殿内的案几微微晃动。
“朕早该除之！早该将这些奸佞之徒，碎尸万段！”
悔啊！悔的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一生征战四方，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建立起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何等意气风发，何等所向披靡，何曾受过这等挫败？
何曾被人如此践踏自己的心血？
想到自己创下的大秦帝国，转瞬即逝，想到宗室被屠、忠良惨死、咸阳城破、宗庙焚毁·····
嬴政心中的怒火与郁气，便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双拳紧握，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猩红与决绝，语气冰冷而坚定：“师尊神尊，弟子绝不会让这般结局发生！
大秦，绝不会二世而亡！
胡亥、赵高、李斯之流，弟子定当除之，以正朝纲！
那些六国旧贵、乱臣贼子，弟子定当斩草除根，护大秦江山永固！”
***
他周身的暴怒尚未完全褪去，眼底的猩红却被一层深深的寒凉覆盖。
就在这时，万瑶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死寂：“非止于此。”
她端坐于主位，身姿显得愈发挺拔，银发如流瀑般垂落，额间的龙角泛起淡淡的莹光，周身萦绕的神光愈发凛然，眉眼间带着洞悉古今的深沉。
目光直视着嬴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诉说着后世的光景：
“大秦覆灭后，天下陷入楚汉相争的战火之中，连年征战，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昔日大秦一统的盛景，转瞬沦为人间炼狱。”
嬴政的身子猛地一僵，垂着的头颅微微抬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
万瑶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后来，刘邦夺得天下，建立大汉，虽承袭秦制，沿用你定下的法度、度量衡与文字，却也因常年战乱，国力凋敝，百废待兴。
后世虽有文景之治的休养生息、汉武盛世的雄才大略，勉强撑起华夏一统的格局。”
“然，你的所作所为没没有被人遗忘。
你倾尽毕生心血，定下的度量衡、统一的文字，沿用千年，滋养了华夏文脉，成为华夏一统的根基。”
万瑶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