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时候？”
“昨晚。”白芷语速极快，“后半夜大概两点多，我听见她起身的声音。她说去上厕所。我当时太困了，就没在意。结果……直到天亮她都没回来。”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出去抽烟或者透气，没敢声张，怕引起那个张干事的怀疑。但是我早上假装在院子里散步，在后墙根发现了这个……”
白芷摊开手掌。
在她掌心里，躺着一枚黑色的纽扣。
那是一枚很有特色的纽扣，上面刻着一只极小的徽记。
那是凯瑟琳那件风衣袖口上的备用扣。
这种扣子缝得很结实，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脱落。
除非，是她故意拽下来留下的记号。
陆峰捏起那枚扣子，眉头紧锁。
凯瑟琳是克格勃的王牌特工，身手不在自己之下。
在这穷乡僻壤，谁能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
“有没有打斗的声音？”陆峰问。
“没有。”白芷摇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狗都没叫。”
陆峰的心沉了下去。
“别慌。”
陆峰重新戴上墨镜，拍了拍白芷的手背，“就说凯瑟琳身体不舒服，在里屋睡觉，谁也不见。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他提高了嗓门，恢复了那个粗声粗气的语调：“老板，既然参没问题，那我就先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去吧，辛苦了。我在这跟村长和张干事谈谈。”白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陆峰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对一直守在门口的王铁柱和周毅使了个隐晦的眼色，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两人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
村外，猎人小屋。
小木屋隐藏在林子的边缘，平时是猎人歇脚的地方。
秦锋和岚早就到了，两只金钱豹正趴在门口。
“怎么回事？”秦锋看到陆峰脸色不对，立刻问道。
“我的那个外国朋友，失踪了。”陆峰沉声说道，“昨晚两点。”
“那个洋姑娘？”王铁柱一听急了，“咱村这么安全，咋会失踪呢？”
“她不是普通人，是苏联的特工，先去查查看。”
几人带着青芒雪吻，来到了凯瑟琳失踪的方向。
在村子外围的林中寻找线索。
虽然经过了一白天，但这三月的长白山，雪开始融化，地面有些泥泞，只要有人走过，一定会留下脚印。
“青芒，雪吻，闻闻这个。”
陆峰把那枚黑色的纽扣放在两只豹子鼻尖前。上面还残留着凯瑟琳特有的“午夜魅影”香水味。
两只豹子低头嗅了嗅，随后往林子里奔去。
几人跟了上去，几分钟后，青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猛地抬起头，冲着林子叫了一声。
那是遇到猎物或者敌人的信号。
“有生人的味道。”岚蹲下身，抚摸着青芒的脊背，翻译道，“而且，不是山里人。”
“你看这里。”
秦锋指着一个浅坑，“这是军靴的印记。鞋底的花纹是菱形的，这是苏军特种部队专用的防滑底。”
“还有这里。”秦锋又指了指旁边一串略显特殊的足迹，“这是高跟鞋的印记。很浅，说明走路的人体重很轻，但在这种雪地里穿高跟鞋还能走得这么稳……”
陆峰看着那串延伸向东的高跟鞋印。
在这大林子里穿高跟鞋，说明凯瑟琳走得很急，没有提前做什么准备，是临时决定或者被迫走的。
“一共五个人。”秦锋做出了判断，“四个穿军靴的，把那个穿高跟鞋的围在中间。但是……你看这脚印的间距。”
陆峰眯起眼睛。
如果是绑架或者胁迫，被绑架者的脚步通常会显得拖沓、凌乱，甚至有挣扎的痕迹。
但这串高跟鞋印，步幅均匀，甚至比周围那四个军靴印还要稳。
“她是自愿的。”秦锋也看出了情况。
“那咱们追不追？”王铁柱握紧了手里的枪，“这老毛子妞该不会另有企图吧。”
“可能性不大，如果她有什么企图，就不会留下纽扣，留下纽扣就说明她希望我能找到她。”
陆峰站起身，目光顺着那串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越过这片林海，几十公里外。
“追。”
陆峰吐出一个字。
“不管她是被迫还是另有企图，追上就知道了。”
“铁柱，周毅，你们俩回去。我们同时消失太久张干事会起疑。告诉白芷，稳住局面，就说阿龙去县里帮她发电报了。”
“峰哥，这咋行！那么危险……”铁柱急了。
“别啰嗦！”陆峰低喝一声，“我们三个够了，周毅把枪留下给我。”
周毅和铁柱对视了一眼，只能咬牙点头，留下了枪转身跑回村子。
“咱们走。”陆峰看向秦锋和岚。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跟在两只金钱豹之后，没入了茫茫林海之中。
……
这一追，就是整整一夜。
对方显然也是极其专业的特种兵，行进速度极快，而且非常狡猾，时不时会利用河流或者岩石区来掩盖足迹。
如果不是青芒和雪吻这两只天生的追踪大师，再加上岚对山林那近乎直觉的感知，普通人早就跟丢了。
天色微亮。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在林间弥漫。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陆峰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生火的痕迹。”
秦锋用手摸了摸一堆已经被雪掩埋的黑灰，“还有余温。他们大概两个小时前在这里休息过。”
陆峰蹲下身，在灰堆旁边发现了一个被啃剩下的罐头盒。
上面印着俄文：牛肉。
“是他们。”陆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关节，“他们离边境线不远了。”
“前面就是鸭绿江。”秦锋看了一眼地图，“他们想走朝鲜，脱离我们的领土。”
“加快速度。”
陆峰一马当先，岚和秦锋紧随其后，两只豹子则在两侧的林子里穿梭，作为前哨。
三小时后。
那条宽阔的、奔流不息的大江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中。
此时正值三月末，鸭绿江的冰层已经大面积解冻，浑浊的江水，轰隆隆地向下游冲去。
“在那！”
岚突然指着江边的一片芦苇荡。
陆峰定睛看去。
在距离江边不到两百米的河滩上，五个身影正在快速移动。
四个穿着灰绿色苏军制式野战服的男人，背着行军囊，手里提着AK突击步枪，正护送着中间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向江边的一艘早已停靠在那里的小型机动皮筏艇跑去。
那个女人，正是凯瑟琳。
“砰！”
没有任何废话，陆峰直接举起枪，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那个领头的苏军特工脚前的鹅卵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站住！”
陆峰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那五个人猛地停下了脚步。
四个苏军特工反应极快，瞬间散开，以此为掩护，举枪对准了陆峰这边的方向。
而凯瑟琳则站在原地，回过头，那一头金发在江风中凌乱飞舞。隔着几百米，陆峰依然能看清她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
“陆峰？”
对面领头的那个苏军特工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他用一种蹩脚的中文喊道，“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克格勃内部的务事！”
陆峰没有理会他，而是大步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秦锋和岚分列左右，两只金钱豹从草丛中窜出，压低身子，发出威胁的咆哮。
“把人留下。”
陆峰一边走一边拉动枪栓，她看见了凯瑟琳手上带着手铐，“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还轮不到你们克格勃来抓人。”
“哈！”络腮胡大汉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三个人？还有两只畜生？小子，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说着，枪口微微抬起。
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凯瑟琳突然开口了。
“伊戈尔，别开枪。”
艾瑟琳用俄语说道，“他就是那个把51区，炸翻的人。你们四个加起来，也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被称为伊戈尔的大汉脸色变了变。
显然，陆峰在美国的事迹，在克格勃内部有着某种特殊的威慑力。
“上校。”伊戈尔盯着凯瑟琳，“别忘了你的身份。还有……你的任务。总部已经对你在香港和美国的行为很不满了。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你把我们掌握的51区资料偷出来给了这个家伙。如果你现在还要维护这个中国人，那就是叛国。”
凯瑟琳没有理会伊戈尔的威胁。
她转过身，看着已经走到五十米开外的陆峰。
“你来干什么？”凯瑟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以为你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人，哪怕是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陆峰停下脚步，枪口并没有放下，他现在才知道，51区的那份资料，是凯瑟琳偷出来。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不辞而别？这四个杂碎又是从哪冒出来的？”陆峰想探探对面的势力。
“他们是远东情报局的‘清道夫’，是最能打的那一组。”凯瑟琳苦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也不管风大不大，费劲地点燃了，“有人把我们的事发回了莫斯科。总部认为我已经‘被策反’，或者至少是‘不可控’。”
“所以，他们派人来‘接’我回去接受审查。”
“接？”陆峰冷笑，“用枪指着头接？”
“差不多吧。”凯瑟琳吸了一口烟，“陆峰，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这是苏联内部的问题。如果我不回去，我留在莫斯科的家人……”
她顿住了，眼神黯淡了一下。
陆峰明白了。
这就是特工的宿命。家人永远是最好的人质。
“如果你回去，你会死。”陆峰一针见血地指出，“甚至会生不如死。克格勃对待‘叛徒’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
“那也比连累家人好。”凯瑟琳扔掉烟头，那是她最后的倔强，“而且，我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如果我不回去交代清楚，他们会一直追杀我，甚至会把这把火烧到你身上。我不想……欠你更多了。”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走了？”陆峰看着她，“那颗扣子是怎么回事？”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留给你的纪念品。没想到你还真追来了。”
“少废话。”陆峰打断了她的煽情，“我只问你一句。你是想死在那个冰冷的审讯室里，还是想赌一把，跟我回去？”
“你太狂妄了！”
一旁的伊戈尔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一挥手，“动手！杀了他们！”
“哒哒哒——！”
四把AK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陆峰三人。
“散开！”
陆峰低吼一声，身体鬼魅一样向左侧的巨石后翻滚。
岚和秦锋动作同样极快，瞬间消失在掩体后。
“砰！”
陆峰在翻滚的间隙开了一枪。
一名刚刚露头的特工惨叫一声，大腿中弹，栽倒在河滩上。
“压制住他们！上船！”
伊戈尔一边扫射，一边拽着凯瑟琳往皮筏艇上拖。
“放开我！”凯瑟琳挣扎着，但她的力气显然比不过这个壮汉。
“秦锋，掩护我！”
陆峰大喊一声，从巨石后猛地冲了出去。
秦锋虽然身体刚刚恢复，但枪法依然精准。
他手里的步枪“砰砰”两声，逼得另外两名特工不得不缩回掩体。
趁着这个空档，陆峰已经冲到了距离伊戈尔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找死！”
伊戈尔看到冲过来的陆峰，狞笑一声，调转枪口就要扫射。
但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侧面的芦苇荡里扑了出来。
“吼！”
青芒！
它一直潜伏在侧翼，等待着这个致命的机会，直接将伊戈尔扑倒在地。
锋利的獠牙瞬间咬住了伊戈尔持枪的手腕。
“啊！！”
伊戈尔发出惨叫，手中的步枪掉在地上。
“别动。”
冰冷的枪管顶在了伊戈尔的脑门上。
陆峰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清道夫”队长。
剩下的两名特工看到队长被擒，顿时慌了神。
“不想让他死，就把枪放下。”陆峰冷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