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刻机？”
谢尔登·罗伯茨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陆先生，虽然我不确定您具体指的是什么设备，但在半导体制造中，我们目前更多是依赖手工掩膜和化学腐蚀。您说的听起来像是个科幻概念。”
陆峰的心头猛地一跳。
大意了。
他太过于习惯后世那个被光刻机卡住脖子的时代，以至于忘记了现在是光刻机还没有诞生。
此时的硅谷还是一片果园，英特尔还没诞生，就连大名鼎鼎的“仙童半导体”也才刚刚在纸上画了个雏形。
所谓的“平面工艺”，即让晶体管生产变得像复印报纸一样廉价，且可大规模复制的关键技术，此刻还只存在于另一位天才——让·赫尔尼的脑子里。
现在的美国政府，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堆破铜烂铁和硅片在未来意味着什么，更别提什么出口管制了。
“抱歉，是我用词不当。”陆峰反应极快，脸上那丝错愕瞬间化为一种充满前瞻性的自信微笑，“我是一个商人，但我对技术有着狂热的幻想。”
他端着酒杯，轻轻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眼神却透过谢尔登，看向了那个遥远的未来。
“罗伯茨先生，我看过你们关于扩散工艺的论文。我就在想，如果我们能用光学的原理，将电路图‘投射’并‘蚀刻’在硅片上，是不是就能摆脱手工制造的低效率？那种机器，我称之为——光刻机。”
谢尔登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作为一个顶尖的工程师，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设想背后的惊人潜力。
“光学的原理……投射……上帝啊！”谢尔登激动得有些结巴。
“这……这和赫尔尼博士最近的一个疯狂想法不谋而合！如果有这种设备，晶体管的体积可以缩小百倍，成本可以降低千倍！这……这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周围几个正在闲聊的工程师也围了过来，他们看着陆峰的眼神变了。
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有钱的东方土大款，没想到居然是个懂行的大行家！
“陆先生，您真的是个商人吗？”谢尔登激动地握住陆峰的手，“如果您愿意投资，我有信心把您说的这种机器造出来！”
“我当然愿意。”陆峰微微一笑。
“但我有个条件。”陆峰伸出一根手指，“我不只要投资你们的公司。我还要在未来的董事会里拥有一席之地，并且——我要拥有所有新设备在亚洲地区的独家代理权和生产授权。”
这时候的美国人还没意识到“授权”意味着什么。
在他们看来，把这种还在实验室里的概念产品卖到贫穷落后的亚洲，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谢尔登生怕这个金主反悔，甚至都没问霍华德的意见，直接答应了下来，“只要资金到位，哪怕您想把工厂开到月球上都行！”
……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从霍华德的庄园出来时，海风带着一丝凉意。
陆峰和白芷被送回了酒店。
“陆峰，那几个人……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白芷手里拿着一份草签的投资意向书，上面的金额让她这个实业老板娘都觉得手抖——十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十万美元可以在香港买下半条街。
而陆峰却把这笔巨款，投给了这八个刚从实验室辞职、甚至连办公室都还没有的“叛逆者”。
“刚才你跟那个戴眼镜的说什么‘光刻机’、‘硅片’，我完全没听懂。”白芷有些担忧地看着陆峰。
“我们不就是要做收音机里那种小零件的吗？真的值得我们花这么大代价？”
陆峰脱下了外套，坐在了沙发上。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的人眼里，这些什么电子管晶体管，都是玩具一样的东西。
谁能想到，未来世界的霸权，不靠石油，不靠钢铁，而是靠那一小片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
“白芷，你知道以前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陆峰问。
“枪？炮？还是钢铁？”白芷试探着回答。
“以前是。”陆峰吐出一口烟圈，“但以后，不是了。”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导弹能像长了眼睛一样，从千里之外钻进敌人的窗户；我们的工厂能像印报纸一样生产那些元器件；所有的计算、通讯、控制都集成在一块还没指甲盖大的石头上……”
陆峰转过头，看着白芷，目光灼灼。
“这种东西，叫做芯片。而制造芯片的机器，就是光刻机。”
“这八个人，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他们手里掌握的，是开启未来五十年的钥匙。”
“如果我不现在插手，等美国人反应过来，这就不是钱能买到的了。”陆峰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那是国运。是为了让我们的国家，在未来五十年里，不再被人卡住脖子，不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陆峰知道说这些白芷听不懂，但是这次能截胡仙童半导体的原始投资，太让他兴奋了。
“卡脖子……”白芷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虽然她还是不太明白那些技术细节，但她听懂了陆峰话语里的重量。
那是比十万美元更沉重的东西。
“而且，”陆峰突然笑了，打破了严肃的气氛，“从商业角度来说，这笔买卖也赚翻了。你知道吗？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回报率最高的一笔风险投资。”
白芷白了他一眼，那种熟悉的财迷样子让她安心了不少。
“行吧，反正钱是你赢的，随你折腾。”白芷合上文件。
“你不是还说要注册，要成立一个什么‘离岸公司’来操作这笔资金？那是为了避税吗？”
“避税只是顺带的。”陆峰靠在沙发上看着棚顶。
“更重要的是——隐身。”
“穿上一层‘美国资本’的外衣，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这家公司还是以你的名义注册，你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