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刺进昏暗的房间。
陆峰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脖子像是被人打断了一样酸痛。
那张维多利亚风格的欧式长沙发看着华丽，睡起来简直是受刑。
他蜷缩在上面，整整一晚都没伸直过腿。
“噗嗤。”
一声轻笑从床上传来。
陆峰睁开眼，看见白芷正靠在床头喝咖啡。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腻。
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哎呀，我的陆老板昨晚睡得好吗？”白芷放下咖啡杯，眼波流转。
“放着这么大的床不睡，非要去挤沙发。这又是何必呢？”
陆峰无奈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为了安全。”陆峰淡淡道。
“安全？”白芷赤着脚走下床，来到陆峰面前，伸手帮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她凑近陆峰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股刚醒时的体香。
“你一直这样坐怀不乱，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不行啊？”白芷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笑，“要不到了美国，我给你找个好医生看看？”
陆峰的手猛地扣住了白芷纤细的手腕。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得直视着白芷带着笑意的眼睛。
“别玩火。”陆峰有些不高兴，“我行起来，怕你吃不消。”
白芷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她抽回手，转身走向浴室。
“快来洗漱。听说今天赌场开了，那是船上最大的名利场。能不能在美国人面前立住‘华侨巨富’的人设，就看今天了。”
……
上午十点，东方公主号的顶层赌场。
这里是整艘船最奢华的所在。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味和香水味。
轮盘赌的转动声、筹码的碰撞声、还有赢家狂妄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贪婪的交响乐。
在这片公海上，没有法律，只有金钱和运气。
陆峰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白芷则挽着他的手臂，一袭墨绿色的高开叉旗袍让她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陆峰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正中央的一张赌桌上。
那里围满了人。
一个肥胖的白人正坐在庄家的位置上，满手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身边围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妖艳女郎。
“那是巴伦。”白芷在陆峰耳边低语，她显然已经做过功课。
“欧洲来的军火贩子，也是个着名的投机客。听说这两天他在船上赢了不少，气焰很嚣张。”
正说着，巴伦刚刚赢光了一个瘦小的商人的筹码。
他狂妄地大笑，抓起一把筹码塞进身边女郎的胸口，眼神轻蔑地扫过周围。
“还有谁？这船上就没有一个真正的男人敢来跟我玩两把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走过来的陆峰和白芷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哟，看来上帝听到了我的召唤。送来了一个漂亮的东方娃娃。”巴伦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白芷身上游走，“怎么，小妞，想来陪我玩玩？”
陆峰的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赌桌前。
“这里是男人的游戏。”巴伦看着陆峰，语气傲慢，“黄皮……哦，东方人，你的筹码够输一轮吗？”
陆峰拉开椅子，从容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花旗银行的本票，轻轻拍在桌上。
“十万美金。”
陆峰的声音让喧闹的赌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十万美金是一笔巨款。
巴伦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有点意思。看来是个有钱的傻子。发牌！玩梭哈！”
……
第一局。
荷官动作娴熟地发牌。
陆峰的明牌是一对K，这在梭哈里已经是很大的牌面了。
而巴伦的明牌是一堆杂乱的散牌，最大只有一张A。
这是一个必赢的局。
但陆峰没有急着下注。
他闭上眼，屏蔽掉周围的嘈杂，将注意力集中在巴伦的心跳上。
“咚……咚……咚……”
心跳平稳有力，但在陆峰的手指触碰筹码的一瞬间，巴伦的血液流速明显加快了。
他在兴奋。
这说明他手里的底牌极有可能也是一张A，正好凑成一对A，稳压陆峰的一对K。
巴伦狠狠吸了一口雪茄，抓起一大把筹码扔进池子：“一千块！敢不敢跟？我看你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小丑！”
他想激怒陆峰。
陆峰睁开眼，装作犹豫的样子。
白芷立刻进入了角色。
她像个完美的“花瓶”一样坐在陆峰的椅子扶手上，紧张地抓着陆峰的肩膀，小声劝道：“亲爱的，算了吧。这把太大了，万一输了……”
陆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牌一扔。
“不跟。”
巴伦立刻爆发出狂笑，一把翻开底牌——果然是一张A。
“哈哈哈哈！看看这可怜的东方佬！”巴伦嘲讽道，“这点胆量也敢上桌？你应该去玩过家家，而不是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围的看客也发出一阵哄笑。
“第一句热热身嘛。”陆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第一局，输了，但他确立了“人傻钱多胆子小”的人设，让巴伦彻底轻敌。更重要的是，他校准了自己对巴伦心跳频率的判断基准线。
……
牌桌上此时围坐着五个人。
除了陆峰和巴伦，还有一个戴着宽边帽的德州牛仔，一个满身珠宝的法国阔太，以及一个面容阴沉的德国老头。
荷官的手法行云流水，扑克牌一张张滑落在绿色的绒布上。
这一局，气氛明显变得诡异。
那个德州牛仔似乎运气来了。
他的明牌非常漂亮：红桃10、红桃J、红桃q。只差最后一张牌，加上底牌红桃8，他就有机会凑成传说中的同花顺。
而巴伦这一把手气不佳，早早弃了牌，正叼着雪茄，饶有兴致地盯着陆峰和牛仔。
“五千美金。”
牛仔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贪婪的眼睛。
他把一大摞筹码推到了桌子中央，挑衅地看向陆峰：“亚洲人，刚才那把那是热身。这把这么大的牌，敢不敢跟？”
陆峰面前的明牌是三张K，底牌是红桃K。
四条K，这几乎是必胜的牌面。
但他没有立刻跟注。
陆峰闭上眼，牛仔心跳频率有些异常。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很快，但不是兴奋，而是紧张。
陆峰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极其细微的、金属弹簧压缩的“咔哒”声。
声音来自牛仔的左手袖口。
这家伙是个老千。
他在换牌。
刚才发最后一张牌的时候，牛仔的手快速在牌面上拂过。
用袖口里的弹射装置，将一张废牌换成他急需的红桃9。
“我跟。”
陆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不仅推出了五千筹码，又加了一张本票。
“再加两万。”
全场哗然。
那个法国阔太吓得捂住了嘴，德国老头也眯起了眼睛，纷纷弃牌。
牛仔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他确信自己刚才的换牌动作天衣无缝，手里现在捏着的绝对是红桃9。
“好！既然你想送钱，那我就成全你！All in！全押！”
牛仔把面前所有的筹码，连手上的金表都摘下来扔了进去。
“开牌吧！”牛仔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我是同花顺！”
陆峰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的袖口刚才动了一下。”
这一句话，让原本喧闹的赌场瞬间安静。
巴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牛仔的脸色变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你……你胡说什么！输不起就别玩！”
“我是说，”陆峰盯着牛仔那双开始游离的眼睛，“你的手太快，但你的心太慌。刚才那一秒，你的袖口弹簧卡住了一下。我赌你换错了牌。”
“放屁！老子是红桃9！”
牛仔为了证明清白，猛地抓起底牌，狠狠摔在桌面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
吼声戛然而止。
牛仔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那张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确实是一张9。
但不是红桃9。
是一张鲜红刺眼的方块9。
红桃8、10、J、q加上方块9，一个普通的顺子！
“怎么……怎么可能……”牛仔浑身颤抖，他明明记得装置里装的是红桃，怎么会变成方块？
难道是因为刚才手抖，触动机关的时候卡了一下，没换成功？
“看来上帝并不站在骗子这一边。”
陆峰慢条斯理地翻开自己的底牌。
“四条K。承让。”
哗——！
周围的看客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和嘲笑声。
“该死的！他出千！他肯定出千了！”牛仔崩溃了，指着陆峰大吼，手就要往怀里掏家伙。
还没等陆峰动手，两个身材魁梧的赌场安保已经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牛仔，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把他扔下海清醒清醒。”
一直没说话的巴伦突然开口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冷地盯着陆峰，终于收起了那份轻视。
“有点意思。”巴伦转动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看来，我不该把你当成只会在女人怀里喝奶的懦夫。”
陆峰微笑着收拢桌上堆积如山的筹码。
“见笑了，巴伦先生，我们继续?”
……
几轮过后，赌桌上只剩下了陆峰和巴伦两个人。
这一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五张牌发完。
巴伦面前的明牌极其恐怖：黑桃10、黑桃J、黑桃q、黑桃K。
只差一张底牌。如果底牌是黑桃A或者是黑桃9，那就是同花顺，通杀一切。
即使不是同花顺，只要也是黑桃，那就是同花。
而陆峰的明牌：梅花9、方块9、红桃9、黑桃8。
明面上是三条9。
如果不考虑同花顺，这也是很大的牌。
“有点意思。”巴伦看着自己的牌面，又看了看陆峰。
他突然站起身，将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那是整整十几万美金！
“哗啦——”
这还不算完。
他摘下手上那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狠狠扔进筹码堆里。
“这枚戒指值两万美金。”巴伦双眼充血，盯着陆峰，“我看你这次敢不敢跟。我有同花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要拼命了。
陆峰靠在椅背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屏蔽了白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屏蔽了远处留声机的音乐声，只锁定了巴伦胸腔里那颗心脏。
“咚……咚……咚……”
奇怪。
心跳没有变快，反而变慢了。
这通常是拿到绝对好牌、胜券在握的表现。
难道真的是同花顺？
但就在下一秒，陆峰那超凡的听觉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
“咯、咯、咯……”
那是牙齿极轻微打颤的声音。
那是肾上腺素过度分泌后，身体在极力压制恐惧时的生理失控。
他在强行镇定！他在诈！
如果真的是同花顺，他不需要这种虚张声势的All in，他会引诱陆峰下注。
只有手里是烂牌，他才会用这种疯狂的气势想要吓退对手。
陆峰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就在这时，白芷伸手解下脖子上那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扔进了筹码堆里。
“我不信他有同花顺。”
白芷趴在陆峰耳边，用全场都能听到的气声，带着一种疯狂的赌性说道：
“亲爱的，跟了他。要是输了，以后我来养你。”
这句话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里，直接把气氛推到了顶峰。
巴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陆峰微笑着，将面前所有的筹码轻轻推了出去。
“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