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了鹤尊一眼。鹤尊淡淡地别过头,用喙尖指了指地上那堆瓶瓶罐罐:“让他们掏。掏不够再说杀的事。”
我蹲下来,把那些丹药一瓶一瓶捡起来检查。三品坤元续脉丹,成色不错,丹身上金阙宫的铭文清晰完整。太白剑髓液,剑意浓郁,确实是太白剑池里蕴养多年的好东西。千年腐骨花,品相完好,骨刺密集,正是修复尸傀骨骼的对症灵药。
我把丹药递给鹤尊:“我先去看看璃月她们。你盯紧他们——谁敢跑,直接吞元婴,不用等我。”鹤尊把瓶瓶罐罐收进塔里,迈着细长的鹤腿走到三人面前,鹤喙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用一种跟菜贩讨价还价的语气开始和他们“协商”赔偿的具体细节。三人看着鹤尊那双能啄穿护体灵光的鹤喙在自己丹田前晃来晃去,刚才被“活吞元婴”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乖乖地把储物袋里所有能拿出来的灵药、灵石、法器全部掏了出来——金阙宫的续脉丹、太白剑池的灵髓、天璇金针门的针盘碎片、各种不知名的灵草丹药,还有一大袋上品灵石和几件被鹤尊挑挑拣拣后勉强看上眼的防御法器。
很快三人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鹤尊用喙尖扒拉着战利品,挑出几瓶品相最好的灵药单独放好,又用爪子把灵石拨到我这边,嫌弃地把几件品相一般的法器推到一边。三个老祖跪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积攒了几千年的家当被一件件挑走,心疼得脸都绿了,但谁也不敢吭声。
我进入七彩塔,塔内灵土区的灵泉正汩汩冒着淡金色的灵雾。璃月躺在灵泉边的软榻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后背被坤元古印砸中的位置还残留着一大片暗金色的淤痕,经脉断裂处的灵力回流明显滞涩,但双元婴的自愈力确实惊人——断裂的经脉断口处已经开始自行愈合,只是速度还比较慢。
敖巽盘坐在灵泉另一侧,左翼上的龙鳞被削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鲜红的龙皮,新生的鳞芽已经从伤口边缘冒了出来,细密如银针。
玄冥整个人泡在灵泉最深处,腰部那道被金针腐蚀法则侵蚀的伤口几乎将它拦腰截断,尸气正沿着裂口两侧缓缓修复断裂的骨骼,但修复速度明显比璃月和敖巽慢得多。促凝正守在璃月身边,指尖的灵力化作极细的丝线帮她疏通淤堵的经脉。蟑
螂王则趴在灵泉边上,六条腿全被金针扎过,玄甲上的腐蚀痕迹还在隐隐扩散,但好在上古异兽的体质摆在那里,伤势虽重却不致命。
我把坤元续脉丹喂进璃月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厚的土黄色药力顺着经脉扩散开来,璃月后背那片暗金色的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几分,断裂的经脉断口处开始重新生出极细的金色脉络。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药力在发挥作用。我把太白剑髓液递给敖巽,他用龙爪接过,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左翼的伤口边缘,剑髓液一碰到龙鳞便发出极细微的嗡鸣,新生的鳞芽在剑髓液的刺激下明显加快了生长速度。
敖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又抬头看着我,沉默片刻后说:“你来得还算及时,再晚几天,这伤口就结痂定型了。”我把千年腐骨花调成药泥敷在玄冥腰部的断骨处,腐骨花的花瓣一碰到尸气便自动融化,漆黑的药汁渗入骨骼裂缝,断口两侧的骨骼纤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
玄冥泡在灵泉里闷声说了句“多谢”,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闷,但比之前虚弱了不少。
安顿好三人,我从塔里出来。那三个老祖还跪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敢换。金阙宫那老者面前多了一大堆从储物袋深处翻出来的灵药,天璇金针门那老者连针盘的碎片都一块块拼好了放在面前,太白剑宗那老者倒是没再掏东西,但面前那把被我融成鹤羽形状的断剑残骸已经被他用袖口擦得锃亮,大概是想表达“我已经这么惨了你总该满意了吧”。“伤势暂时稳住了。”我对鹤尊说。
鹤尊用喙把最后几瓶品相不错的灵药收进塔里,转头问:“那这三个人——还杀不杀?”
金阙宫那老者立马紧张地捂住自己的丹田,天璇金针门那老者赶紧把储物袋里仅剩的几颗丹药也掏出来放在面前,太白剑宗那老者倒是沉稳些,但握着断剑残骸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鹤尊把灵药收好,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小子,本尊刚才仔细想了想。他们宗门都知道他们是来追我们的——出来这么久没有音讯,三大宗门迟早会查。给他们泄露的消息的人是谁?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还有如果我们把他们杀了,太上长老团知道我们打探悬天门的消息。到时太上长老团追查下来,我们就是现成的靶子。
璃月她们伤还没好,你背后还有虚无神殿和影殿在暗处盯着,极渊的事也还没查清楚——本尊不是怕事,但你要想清楚,现在再多树三个敌人,你一个人扛得住几面?”它顿了顿,用喙轻轻碰了碰自己背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焦痕,“不过你要是真想杀,本尊也不拦你。反正这帮王八蛋把本尊的翅膀打成这样,杀了也不冤。”
我看着这三个活了几千年、此刻跪在碎石堆里掏光了家底、鼻青脸肿还不敢跑的半步化神老祖,沉默了一会儿。鹤尊说得有道理——现在杀他们,确实会惹来一堆不必要的麻烦。三大宗门那边追查下来,太上长老团再插手,我们的行踪一旦暴露,虚无神殿和影殿势必会趁虚而入。不杀,也不能白放。
我蹲下来,语气平淡但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命,暂时寄在你们自己手里。但有两条——第一,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回去就说金州边境偶遇散修切磋互有损伤。并且给我立下道誓,永远不泄露今天的事情!第二,如果有太上长老团的消息第一时间给我汇报,第三,以后要是再让我撞见你们追杀我的人——”我拍了拍破锅的锅底,锅底的血焰纹路烧出一道炽白的火舌,照亮了三人鼻青脸肿的面孔。
三人连连点头,在哪里争先恐后的发誓起来,“我对天发誓,如果我泄露今天的话,就让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金阙宫那老者用漏风的嘴含糊不清地保证“绝不泄露”,天璇金针门那老者指天发誓“再追就是孙子”,太白剑宗那老者沉默着抱了抱拳,低声说了一句:“阁下的能耐,老夫领教了。以后太白剑宗在金州境内,绝不再与阁下为敌。”我把五行封天阵的阵旗收回来,五色光罩缓缓消散。
三人带着那群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的弟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金州边境的夜色中。天璇金针门那老者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破碗,眼里残留着一丝不甘的贪婪,但被鹤尊一瞪,立刻缩着脖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鹤尊看着我收回阵旗,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本尊以为你会杀了他们。怎么,心软了?”
“不是心软。”我把破锅重新挂回背上,“是你说得对——现在杀了他们,三大宗门那边不好交代。太上长老团还没摸清底细,虚无神殿还藏在暗处,周天还有极渊的事也还没搞定。现在树敌太多,到时候腹背受敌,吃亏的是我们自己。”
我从鹤尊收进塔里的战利品中拿起一瓶坤元续脉丹和一瓶太白剑髓液,在月光下晃了晃,“先把他们的底榨出来再说——这些丹药和灵石好歹值不少。以后要是查出他们跟当年灭悬天门有关,再来算这笔账也不迟。”
鹤尊用喙轻轻点了点自己背上的焦痕,又低头看了看我刚从塔里带出来的几大瓶丹药,满意地眯起鹤眼:“本尊的鹤腿还疼着呢,鹤羽也还没长齐。这些赔偿暂且算利息。等找到太上长老团的老巢,本尊要亲自去讨本金。”它顿了顿,把目光从丹药上移开,重新落在我身上,“不过小子,这个太上长老团——如果真是蛟龙渡劫时那些活化石,你打算怎么对付?”
“还没想好。”我抬头看了眼金州夜空,那些老怪物在万雷山脉上空各显神通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但我记得蛟龙自爆前,他们互相牵制谁也拿不到道种——说明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不是铁板一块,就有缝可钻。眼下先把苏樱她们从土州接回来,然后去悬天门祖地激活那截根须。极渊的事搞清楚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不好!我感觉苏樱那边肯定也出了问题,那个神秘人可以给他们送信,也可以给土州他们送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