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破庙已经被一群黑压压的兵士包围在中间。
大致一扫,不下百人。
从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的南诏士兵,倒像是蒙泷的亲卫兵。
甲胄甚至将脸也包裹了进去。
前排的几十人,手持弓弩,箭矢已经上弦。
楚潇潇眯眼一看,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小心,他们的箭是淬了毒的,沾血就死。”
箫苒苒上前一步,枪尖抵在地上,将两人死死护在身后。
“潇潇,王爷,你们一会儿趁乱跑出去,这里交给我。”
“看他们这个架势,你觉得会轻易把我们放走吗?”
李宪也苦笑一声,“苒苒,你未免想的有点太过于天真,他们既然敢来,而且带着这么多人,自然没有让我们走掉的理由。”
“寿春王不愧是亲王中最聪慧的一个,在下佩服。”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破庙门口。
斗笠之下露着半张脸,只有一双犀利的眼神从面罩中射出。
腰间那柄弯刀在日光下寒光森森,刀柄位置一个鲜红的“血”字令人骇然。
楚潇潇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那晚在馆驿前刺杀他们的“血衣堂”一堂堂主。
“是你……”
“楚大人好记性……”那人负手站在门外,身后的兵士挽弓搭箭,正对破庙中的几人。
“那晚楚大人走得急,不知在下开出的条件您是否考虑好?”
“就是本官所说,‘血衣堂’就地解散,几个匪首主动向官服投案,你们堂主自尽谢罪,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免谈。”
“那这么说来,楚大人是要一意孤行了?”
说话间,那人的手已握在刀上,随时都会出手。
楚潇潇和李宪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些许紧迫。
来人的数量是自己的百倍,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但……
这破庙四周昨夜箫苒苒已经探查了一遍,根本没有其他的退路。
“你究竟想怎样?”
“楚大人,日前在下就说过,没有想杀您的意思……”
那人缓缓开口,语气十分平淡,眼中就像是在看着三具尸体一样。
“可您和寿春王殿下实在是不听话了,那晚在馆驿中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那便不用走了。”
楚潇潇的眼神微微一凝,瞬间想到了其中的关联。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们做下的,故意引我们追查蒙泷,然后在这里截住我们?”
“哈哈哈哈,楚大人,不得不说,您确实是大周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能算到一切,可这也恰恰是你最大的破绽。”
红衣人大笑一声,“至于蒙泷,不过是一个只会争权夺利的废物罢了,哪里懂得布局,他那点心思,蒙盛看得一清二楚,我只不过是借了他一个名头,就把你们从洱城引了出来。”
“现在就你们三个,这位女将军的功夫在下承认的确非凡,可双拳难敌四手,我不相信她如何以一人之力抵挡我‘血衣堂’百人的围攻。”
箫苒苒站在最前面,紧握枪身,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压低声音道了句:“你们尽可一试!”
“将军,负隅顽抗可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红衣人忍不住嗤笑一声。
手缓缓抬起,又重重落下,“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蝗潮,铺天盖地朝着破庙射来。
“你们赶紧躲起来……”
话音未落,箫苒苒已然奔着漫天箭雨冲了出去。
枪出如龙,一抹银色的弧线在空中划过。
箭矢被扫落一地,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
然而,对方似乎压根没有收手的打算,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密密麻麻,遮蔽日光。
但在这样连番的箭矢攻势下,仍旧有不少直接穿过她的防守,直奔身后的楚潇潇和李宪。
楚潇潇抽出“天驼尸刀”格挡。
还是一支箭擦着她的耳鬓飞过,钉在身后倒塌的佛像上。
“走,进殿里。”
她低喝一声,拉着李宪就走,躲在佛像后。
“苒苒,快来……”
在确保自己和李宪短时间不会受到伤害后,她冲着门外大喊。
箫苒苒且战且退,枪尖始终指向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的枪法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枪都精准地将飞射而来的箭矢挑飞。
但人力有时而穷。
漫天的箭雨下,箫苒苒逐渐支撑不住。
再一次挡开几支致命的箭后,她的力气也到了临界点。
长枪杵地,大口穿着粗气。
这时,红衣人再度抬手,身后的兵士立马转换队形。
由齐射变为轮射。
前排射完,后排补上,不曾间断,不给三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经历了将近十几波的箭雨攻击后,箫苒苒的枪法终于出现了一个破绽。
一支箭贯穿了她的左肩。
闷哼一声,身形摇晃间,朝后退了几步。
用枪抵在地上,才堪堪没有让自己倒下。
肩头的剧痛让她咬着牙坚持,额头上的冷汗簌簌掉落。
“苒苒!”
楚潇潇冲了上去,尸刀挡开那支致命的毒箭,一把将她拉到神像后面。
箫苒苒左肩的伤口鲜血不断外涌,周围的皮肤也已经出现了红肿。
验尸这么多年,楚潇潇一眼就看出来——毒已入皮肉,若不加紧治疗,一旦深入骨髓,就算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箫苒苒脸色苍白,看着楚潇潇焦急的模样,忍着阵痛安慰着。
但每说一句话,肩头的痛楚就加深几分。
“闭嘴,少说话,别用力。”
楚潇潇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迅速将箭矢周围的胳膊绑住,减少血液的流动。
然后看着她,手死死握着箭身,“忍着点……”
“嗯。”箫苒苒闭紧牙关,眼神犀利如常。
身躯一抖,箭上带着一丝血肉被拔了出来。
“还好,还好,不致命……”
楚潇潇闻了闻箭头,这才长舒一口气,“不过,我闻到了一点麻沸散的味道,他们没想要我们的命,只是想活捉,否则,这个时候外面的那些人应该冲进来了。”
李宪握拳在佛像上狠狠砸了一下,“他们想得美,还想活捉,然后利用我们去威胁蒙盛或皇上,痴心妄想。”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箫苒苒咬牙切齿道。
“可他们的箭雨,我们根本无力招架,三个人,如何能从这百人的包围中突出去,太难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更不能如他们的意,不如……我们直接反打,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楚潇潇从腰间摸出三枚针,夹在指缝里。
“他们人多,但这个庙门窄,一次最多能进来五六个人,我们守在里面,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全进来。”
“万一他们要是一直放箭呢,我们压根出不去,这还怎么反击?”
“不可能,箭总有放完的时候,况且箭头上的麻沸散,也只能让人昏迷,他们想要活口,就不会一直放箭,总要派人进来抓……”
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的箭雨果然停了。
红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楚大人,何必做无谓的抵抗,放心兵器,走出来,在下以人格担保绝不伤害你们性命,事情结束,定当将各位悉数释放,同时馆驿中的事情也会给您和王爷一个交代。”
“你的人格?能值几个钱,我用你保证?”
还不等楚潇潇说话,李宪直接怼了回去。
“寿春王,在下念你是大周的王爷对你礼敬三分,不要不识好歹。”
红衣人声音一冷,明显带着几分不悦。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快死了这条心吧。”
李宪最终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
红衣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既然几位执意如此,那就怪不得在下了。”
“上!”
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人从庙门口涌入。
刀光闪烁,直奔神像后。
箫苒苒见状顾不得箭头的伤痛,长枪一抖,迎了上去。
左肩的伤让她每挥动一下都扯着钻心的痛。
枪法虽大不如前,但也不是这些小虾米能够比拟的。
一枪刺穿当先一人的胸膛,顺势横扫,将后面两人逼退。
李宪拔剑护在楚潇潇身边,与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扭打在一处。
半年多的历练让他的剑法精进了不少。
三招之内,便将一人的胸口划开一道口子。
楚潇潇站在神像后没有移动一步。
倒不是她贪生怕死,而是她不能动。
至少在红衣人出手之前,她不能动。
约莫一炷香之后,庙中地上七零八落躺了几十具黑衣人的尸体。
箫苒苒虽有伤,但枪法凶猛依旧,凌厉的枪风扫过,就是一片哀嚎。
但黑衣人似乎永远杀不完。
这边刚刺倒一个,马上又有一个新的补上,源源不断从门外涌进来。
“苒苒,退!”
楚潇潇终于开口了。
脚踩在神像上,高高跃起,左手手腕顺势一抖。
三枚针分别刺入三个黑衣人的咽喉。
那三人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连哼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潇潇,干得漂亮!”李宪劈砍了两下后,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楚潇潇没有理会,继续从腰间不断地抽出针,簌簌射出。
黑衣人瞬间倒下一片。
门外的红衣人平静的眼眸中终于产生了一丝波动。
身形晃动,眨眼间便踩着那些黑衣人的肩膀跳了进来。
手起刀落,冲着楚潇潇的面门劈了下来。
楚潇潇侧身一闪,尸刀顺势一划,将红衣人腋下划开个口子。
红衣人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镇住。
冷哼一声:“楚大人好身手,看来之前还真是有点小瞧你了。”
“少废话,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楚潇潇没有多余的废话,脚下一跺,身形腾空,尸刀变换了好几种招式,招招冲着红衣人的要害挥过来。
红衣人骇然大惊,忙撤步闪避。
手中的长刀“铿”得一声和尸刀撞在一起。
火花四溅,两人碰撞的瞬间都被震退好几步。
李宪手疾眼快,伸手托了一下楚潇潇后背,才没有让她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红衣人也没有好在哪里,这一击,让他径直撞在墙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抬头看着楚潇潇的方向,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个女子怎会有如此力道?
“楚大人原来一直在藏拙,这样的身手即便放在‘血衣堂’也足以排在前面,就算是堂主本人来了也未必能占到一丝好处。”
“谬赞了,我不过是练过些时日,哪像你们这等视王法如无物,待百姓如草芥的冷血畜生。”
李宪和箫苒苒转头看着她。
几人相处这么些时日来,还是第一次听楚潇潇说如此粗鄙之语。
“楚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从一开始在下便好言相劝,从未有半分亏待和得罪您的地方。”
楚潇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冰冰地看着他,“不知道?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从桌子的缝隙中抽出一块带血的肚兜,上面已经被刀划的破烂不堪。
虽然满是血污,但依稀可以辨认刀痕就是源于“血衣堂”杀手们的兵刃。
这还是刚才李宪撑着自己那一下,不经意一瞥看到的。
看样式,这个肚兜的主人年龄应该不大。
这让她直接回想到了在凉州营田署仓廪地坑中发现的那具少女的尸身。
“你们‘血衣堂’不是一个杀手组织吗?怎么还干这等欺男霸女之事?”
红衣人一愣,显然对此毫不知情,连忙说道:“楚大人息怒,这件事在下实在不知,况且仅凭这样一件肚兜,怎么就能证明是我们所为?”
“是啊,潇潇,会不会……”李宪盯着看了半晌,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不明白楚潇潇怎么忽然如此生气。
楚潇潇哼了一声,径直来到那张桌子前,用力将上面堆积的朽木搬开,从中摸出一块木制腰牌。
“你不是要证据吗?我给你证据……”
说着,将腰牌扔了过去,“自己看看上面写得是什么?”
红衣人弯腰捡起腰牌一看,脸色大变。
那块木牌上赫然写着——
“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