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申早上六点多就醒了,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是“南江能源获60亿政府产业基金战略投资”。
他点进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坐了起来。他确认自己持有的是这只票,六万股,买入均价八块三。他算了一下,如果今天涨停,他一天的收益就是将近五万块。
他截了一张新闻截图,发到“南江股友联盟”群里,配了一句:今天稳了。
群里很快就炸了,有人问消息来源,有人发来恭喜的表情,有人开始分析60亿资金到位之后对基本面的改善。陈申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面前,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动作很快,穿衣服的时候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九点半开盘,南江能源直接跳空高开,陈申坐在书房里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动。开盘后不到十分钟,股价被大单拉上涨停板,封单量很大,换手率低,看上去没有抛压。
他盯着那个红色的“涨停”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给刘小敏发了一条消息:南江能源涨停了。
刘小敏过了几分钟才回:赚了多少?
陈申算了一下:八万块的仓位,今天赚了八千多。
刘小敏回了一句:早点卖吧,落袋为安,别又亏回去了。
陈申看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他打字回复:这才刚开始。60亿的战略投资,后面还有配套政策,年报出来之后至少翻两三倍。现在卖才是傻。
刘小敏没有再回消息。陈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盯着盘面,一直到下午三点收盘。收盘之后他又看了一遍K线图,确认走势形态良好,然后关闭了软件。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第二天,南江能源直接一字板涨停。
陈申早上九点二十就坐在电脑前等着了,集合竞价一出来他就看到了那个封单量,比昨天更大。开盘之后股价没有打开过涨停板,一整天都是封死的状态。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一字板,锁仓了,谁都别卖。群里有人回“陈老师稳”,有人说“跟着陈老师吃肉”。
陈申下午有两节课,他坐在办公室里批作业的时候心不在焉,笔尖在作业本上画了几道,又把笔放下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行情,虽然知道一字板不会打开,但他还是隔一会儿就看一眼。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回到办公室收拾了东西就回家了。
进门的时候刘小敏正在厨房做饭。陈申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第二个涨停。”
刘小敏看了一眼屏幕:“你投了多少钱进去?”
“八万。”陈申说。
刘小敏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八万块,是他们家将近一年的存款。她没有说话,把锅铲放回锅里,继续翻炒了几下。陈申站在厨房门口,还在说:“你看这个封单量,后面还有空间。60亿的投资,对应现在这个市值,至少还有翻倍的空间。”
第三天,南江能源继续涨停。
陈申是在办公室里看到的。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看了一眼行情,南江能源的涨停板依然封得死死的。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碰到了桌角,但他没有在意,站在办公桌后面盯着屏幕,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旁边的同事李老师正在批改试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老师,什么喜事?”
陈申把屏幕转过去,让李老师看了一眼:“没什么,就是股票赚了点钱。”
李老师凑过来看了一眼:“涨停啊?赚了多少?”
“不多,三天赚了两万多。”陈申把屏幕转回来,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轻快。
旁边的几个同事也围过来了,有人问陈申买的什么票,有人问他怎么看出来的,还有人拿出手机说要跟着买一点。陈申靠在椅子上,把那只股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从政策面到基本面,从资金流向到技术形态。他说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K线的形态。同事们听得很认真,有人还拿出笔记本记了几笔。
陈申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杯沿离开时嘴角还挂着一层没完全收住的笑意。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只股票的涨停封单量,然后把屏幕锁上,放进了口袋里。下午还有一节课,但他已经没什么心思备课了。
同一时间,云海。
王瑞从袋鼠国打来电话的时候,林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安门项目的施工进度表。他接起电话,王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向东,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之前说能安排人从国内去香江,是真的吗?”
林向东把进度表放在桌面上:“当然是真的。怎么,你当我是吹牛?”
王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认识一个叔叔,最近有麻烦,想要去香江。你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什么麻烦?”
“他没细说,但我听他那个意思,应该是被查了。他前天给我爸打的电话,让我爸帮忙问一问有没有路子。我爸想起你之前说过这事,让我来问问。”
林向东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你那个叔叔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做什么的?”
王瑞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叫刘炳烨。他是南江能源的财务经理。”
林向东听到“南江能源”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南江能源。他脑子里翻出一段前世的记忆——南江能源财务造假案,连续跌停将近一个月,十几万股民被套牢,有融资盘被强制平仓,有人跳楼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