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回到云海之后,先去了趟云霞村。
车开到村口的时候,几个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便起来。
其中一个拄着拐杖站起来往村里走,步子不快,但走得稳,一边走一边朝路边的几户人家喊了一声。
林向东每一次回来,对于云霞村都是大事。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林向东的车停在祠堂门口的时候,祠堂的正门已经打开了。
林祥瑞让人把长桌搬了出来,桌面上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桌布,上面放着几只粗瓷杯和一个搪瓷茶壶。
陆续有人从村子的各个方向赶过来,有刚从地里回来的中年人,鞋底沾着湿泥,有抱着孙子的老妇人,也有几个年轻些的,像是专门从镇上骑电动车回来的。
林向东站在堂前把安门项目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清楚,把项目位置、建设周期、资金来源都讲了一遍,也没有避讳风险,提到震岳集团在安门本地的阻力,以及项目前期可能面临的困难。
他说完之后堂里安静了片刻,让众人想清楚。
林祥瑞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手搭在桌面上,指节处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
等林向东说完之后他开口问了一句:“向东,这个项目要募多少?”
“融资这一块,面向宗亲的额度是有限的。”林向东说道,“门槛十万,每户上限一百万,我想募集3亿。”
“十万起步,上限一百万。”林正刚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一个旧皮包,听完之后低头算了一下,“我手头能凑个六七十万,再多就得等货款回来。”
“六七十万也不少了。”林正刚旁边的林志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施工队去年不是刚接了两个工程?”
“那不一样,那是流动资金,不能动。”林正刚说道,“这几年跟着向东接了一些项目,必须手里得留些钱。”
林志鹏没有再反驳,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说:“我报五十万。”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是林向东的堂婶,她去年刚开了个粮油铺子,手里没那么多现钱。她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十万块门槛,能不能少点?我手上就六七万闲钱。”
林向东看了她一眼:“婶子,这个门槛是统一的,免得后面不好算。你要是真有意,可以跟家里亲戚拼一下,合起来投。”
堂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跟旁边的妯娌小声商量去了。
两个人把头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最后堂婶回过头来说:“我跟她合着报十万,行不行?”
“行。”林向东说,“登记的时候把两个人的名字都写上就行。”
林祥瑞最后开口:“我报一百万吧。”
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说了句“叔公大手笔”。
林祥瑞没有接话,只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壁上的裂口对着嘴。
他在族里的辈分最高,他一表态,后面的人也跟着陆续报了数。
林正刚报完六十万之后没有走,坐在门口跟旁边的人算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上面写了几行数字,又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林志鹏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在算什么?”
“算我那个工程款的回收周期,看能不能再挪出二十万来。”林正刚说,“我想凑到八十万。”
“你悠着点,别把流动资金抽干了。”林志鹏提醒了一句。
林正刚摆摆手,没有说话,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现在他们都清楚,林向东正在高速发展的阶段,每一笔投资都能获得丰厚的回报。
到了傍晚,祠堂里的人少了,最后一批登记完的已经走了。
林向东让猴子安排人把登记表收好,自己走到祠堂门口跟林祥瑞告别。
林祥瑞站在门槛里面,背着手看着他上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林向东在公司开了员工会议。
会议安排在物流中心的大会议室,能坐一两百人。
来的人比预期的多,后排站了不少人,门口也挤着几个没抢到座位的。
有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有人直接攥着手机准备登记。
林向东站在前面,把安门项目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然后直接说重点:“公司拿出部分份额给员工参与。门槛五千,每人最多买五万。今天现场登记,钱款后面统一走流程。”
底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李国利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去年跑了一整年外卖,攒了三万多块钱。
听到门槛五千,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建军:“我算了一下,我手头能拿出两万。”
张建军比他还积极,直接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计算器:“我存了四万八,留点生活费,剩下的全投。”
“你留多少生活费?”李国利问。
“两千够了。”张建军说,“反正公司管吃管住,花不了什么钱。”
刘洋坐在他们旁边,刚工作不久,手头紧一些。他犹豫了一下问李国利:“国利哥,你说我投五千行不行?我这刚攒了点钱,怕万一有急用。”
“你傻啊,”李国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东升的项目你还怕亏?你看看公司在各地投资,都是以亿做单位。你现在投五千,以后可能就是一万,两万了。你要是有闲钱,多投点。”
虽然投资回报夸张了一些,但是对于底层的东升员工,他们都认为集团的投资能挣钱。
“那我就投一万。”刘洋说,“剩下两千留着应急。”
赵国强坐在后排,他是个老骑手,干了一年多了。
他听完林向东说的数字之后没有跟人商量,直接走到前面登记了五万。
高润是站长,坐在前排,他手底下管着几十个骑手。
他自己登记了五万之后站起来对后面的人说:“想投的赶紧排,别堵着门口。”
“高站长,你投了多少?”有人问。
“五万,顶格投的。”高润说,“你们别学我,量力而行。能投多少投多少,别借钱投,公司不提倡这个。”
登记持续了整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