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结束之后,丁平也被安排到了后衙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屋舍中。
本来他一个江尘带来的百将,该在城墙下的军营歇息
可宴席上的消息早传了出去,负责安排住宿的小吏知道这位百将在宴席上一跃成为了从六品上的振威校尉,日后会在平棘城中任职,立刻起了讨好的心思。
将他连同兄弟丁安一并安排到郡府后院官舍中过夜,临走时还特意奉上了醒酒的茶水。
等小吏离开,丁安往床上一躺,感觉比在军营睡得舒服太多了,忍不住叫了两声。
叫完之后,才兴奋地看向丁平说道:“大哥,你真升官了啊,振威校尉,这是多大的官啊?”
他今日可没资格跟着江尘一同入席,他在外头等着,早已听说自己大哥升了振威校尉。
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官职,但看看官府那些小吏的态度,就明白这绝不是小官。
丁平却始终皱着眉头,脸上没多少喜色。
见弟弟问起,才开口道:“从六品上的官,没什么实权,但品阶不低,与县尊同阶。”
丁安张了张嘴,半晌才说了一句:“乖乖,大哥,你这就跟县尊同阶了?
那之后,你见县尊还需要行礼吗?”
丁安说着,脸上笑容已经止不住了。
他是跟着江尘一路从三山村到和朔县的,这几年自然知道江尘做了多少事。
他从未见有一个人当官能当成这样的,把三山村变成三山镇,再把已经破败的永年县变成如今粮食富足、能收容流民的和朔县。
到现在,郡城的那些大官们都要对县尊客客气气的。
但即便如此,江尘也还只是个从六品上的县令。
而他大哥竟一下子和县尊同阶了,是不是也能有同样的待遇了。
这场景,仅仅是想想,他就止不住的兴奋了。
丁平看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丁安,对着他招手道:“过来。”
丁安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走了过去:“大哥?”
丁平忽的扬起手,一巴掌抽了出去。
这一掌来得突然,又丝毫没有收力。
丁安猝不及防下,被一巴掌抽得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只觉得头晕眼花。
缓了好一阵,丁安才狼狈地爬起来,一手攥拳,满眼怒意地看向丁平:“大哥,你干嘛打我?”
丁平咬着牙说道:“这一掌是给你长长记性。”
“记住了,县尊永远是县尊!这官是县尊替我求来的。要是没有县尊,你我兄弟三个现在说不定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丁安感觉整个左脸已经高高肿起,含糊不清地开口:“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替大哥高兴吗?”
丁平轻哼一声:“有什么可高兴的,这不过是郡里这些高官用的离间计,先离间我和县尊的关系,等我没了依仗,再夺了我手下的人马,收为郡府所用。”
“到时候再用这批人马反攻和朔县,把和朔县重新变回当初的永年县。”
说着又看向丁安道:“你想看到和朔县变回从前的永年县吗?”
丁安登时瞪大眼睛,连连摇头:“当然不想。”
他们兄弟三人当初一路逃难到永年县,可永年县比别处也强不了多少。
他们兄弟三人差点饿死,一度想要抢了江尘的财物,后来打不过才跟着江尘进了三山村。
丁安终于明白过来升官不是什么好事,着急问道:“那这离间计有用吗?”
丁平叹了口气:“我以县尊马首是瞻,县尊也信得过我,才愿意为我求官。这离间计对我和县尊之间,自然是没什么用。”
丁安松了口气,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可丁平又继续说道:“但我刚刚想了想,此计在我和县尊之间行不通,却能落到另外两人身上。”
丁安立马问道:“是谁?”
“田谦和你。”
丁安一愣:“田谦和我?跟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丁平继续说道:“田谦此人,虽说算得上聪慧机敏,一直以来也算是勤勤恳恳。”
“但他心胸不大,又极重官位。要是知道我当了从六品上的校尉,他肯定会生出不满。”
丁安却毫不在乎地开口道:“他田谦不过就是腿脚麻利点罢了,能有什么本事?他不满就不满呗。”
丁平右手抬起,作势要抽。
丁安赶忙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大哥,有话好好说!”
丁平这才沉声道:“怕的就是你这副态度,田谦有没有本事不论,可他手下也统领着几百人马,要是他带着人投了平棘郡府,这离间计不就成了吗?”
丁安眉毛一扬:“他敢?”
“他暂时当然不敢也不会,但你要是再去激他,郡府又借势施恩,那就难说了。”
丁平郑重盯着自家二弟:“所以,管好你这张嘴!你记住,我只是挂了个虚衔,不要没事去军营里耀武扬威,尤其是在田谦面前,不仅不许有半分得意,还要比之前更把身段放低,不准有一丝不敬。”
“就算田谦借机找你发泄火气,你也得忍着,否则我直接打得你满地找牙。”
丁安缩了缩脑袋:“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在军营绝对缩着脑袋做人,等田大人要抽我的时候,我才把脑袋伸出去。”
丁平也没管他的阴阳怪气,继续说道:“当然,最好的还是替田谦也求个官......否则军中不和,到底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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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尘和赵昭远谈了一阵,刚出门又被李凌川的管事拦住,请去相见。
他也不客气,直接过去见了,等再出来的时候,已是下半夜了。
双方谈的事情也很简单,无非是确认江尘会不会放平汉军进城。
可江尘给的答复始终模糊不清,也没承认自己与平汉军有所联系,最后又暗示了自己在宴席上提出的两个要求。
即便是李凌川和赵昭远都说了会全力促成,江尘也丝毫没提平汉军的事,只留两人心绪惴惴,就告辞回去了。
他还没到官舍前,就远远见到丁平与丁安二人正守在自己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