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的当日,青云宗的山门外便陆续有修士抵达。
起初是三三两两的散修,然后是附近小宗门的队伍,接着是来自五域各大中型宗门的代表。
到了第二天清晨,青云宗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人,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而到了第三天,当孟轩清晨推开竹舍的门,登上青云宗最高处的观云台时,他看到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从青云宗的山门开始,沿着山道蜿蜒而下,一直到山脚下的平原,再到目力所及的远方,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修士。他们有的身着锦袍,腰佩玉带,是一派掌门之尊;有的身着布衣,背负长剑,是独来独往的散修;有的白发苍苍,气息渊深,是隐世多年的老前辈;有的青春年少,目光灼灼,是各宗各派的精英弟子。他们来自五域各地,操着不同的口音,穿着不同的服饰,隶属于不同的宗门,但此刻,他们都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观云台上那道灰色的身影,等待着那一声号令。
孟轩站在观云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些人,有的是他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的后裔,有的是听过他传说的后辈,有的是曾与他为敌后来和解的对手的后人,有的只是慕名而来的陌生人。
但此刻,他们都因为他的一个召唤,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不远万里赶到这里,准备与他并肩作战,对抗魔族。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重担。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那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拄着一根黑黝黝的拐杖,步履蹒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敬意。
他是南域“天剑宗”的上上任宗主,剑道通神,人称“青萍剑尊”,已有八百余岁高龄,早已封山隐居,不问世事。
孟轩没有想到,连他都来了。
青萍剑尊走到人群前方,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观云台上的孟轩。
他浑浊的老眼中,仿佛闪过一丝光芒,然后,他缓缓放下拐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苍老却清晰,在场中回荡:“南域天剑宗,青萍子,率宗门弟子一百三十七人,应召而来,听候孟祖师调遣!”
他身后,一百三十七名天剑宗弟子齐齐抱拳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听候孟祖师调遣!”
孟轩连忙还礼:“青萍前辈折煞晚辈了。前辈能来,已是晚辈莫大的荣幸。”
青萍剑尊直起身来,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孟祖师不必谦虚。老朽活了八百多年,经历过当年那场魔族大战,亲眼见过孟祖师在战场上的英姿。那时老朽还是个不成器的年轻弟子,只能在远处远远地看着。如今老朽虽然老了,但剑还能动。孟祖师有召,老朽岂能不来?”
他这番话,让在场许多年轻修士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们虽然都知道孟轩是传说中的英雄,但听到一位八百多岁的老剑尊亲口说出“亲眼见过孟祖师在战场上的英姿”这句话,那种冲击感,远比任何传说都要强烈。
继青萍剑尊之后,又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大汉大步走出。
他穿着一件兽皮坎肩,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粗壮手臂,腰间挂着一柄巨大的铁锤,看起来不像是一派之主,更像是一个铁匠。
他走到人群前方,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西域铁锤门,掌门铁如山,率门下弟子三百人,前来报到!孟祖师,俺铁如山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俺只知道,当年要不是您击退了魂族,俺们西域早就变成一片死地了。如今魔族又来犯,俺铁如山别的不行,抡锤子砸人还是在行的!您指哪儿,俺砸哪儿!”
他这番朴实无华的话语,引得人群中一阵善意的笑声,但笑声中更多的是感动和敬佩。
紧接着,一位身着白色衣裙、面容端庄秀丽的中年女子从人群中走出。
她是东域“碧云宫”的宫主,修为在大乘后期,在东域享有极高的声望。她走到人群前方,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却坚定:“东域碧云宫,宫主白素心,率门下弟子二百六十人,应召而来。碧云宫世代受孟祖师恩惠,今日魔族来犯,碧云宫愿为先锋,万死不辞。”
随后,北域、中域、以及来自五域各地的宗门代表,纷纷上前行礼,表明来意。
每一个宗门,每一个势力,都对孟轩表现出了极高的敬意——那不是出于畏惧或利益的虚假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尊敬。
因为他们知道,此刻站在观云台上的那个人,曾经在数千年前,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整个玄黄大陆。
孟轩站在观云台上,听着一个又一个宗门代表的发言,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以法力扩散开来,传遍了整座青云宗,传遍了山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道友,诸位前辈,诸位同修——”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沉稳而有力的穿透力,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孟某何德何能,能得诸位如此信任与厚爱。魔族来犯,玄黄危难,孟某不敢说能带领诸位必胜,但孟某可以在此立誓——”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天,声音陡然拔高:“此战,孟某必当身先士卒,绝不后退一步!若违此誓,有如此石!”
他话音落下,手中长剑一挥,一道灰色的剑气破空而出,将观云台旁一块巨大的青石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广场上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愿随孟祖师出征!”
“誓与魔族血战到底!”
“玄黄必胜!孟祖师必胜!”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连天上的云层都被那股气势冲散,露出了湛蓝的天空。
孟轩收剑入鞘,望着下方那片沸腾的人群,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这一战,他不会孤军奋战。他的身后,站着整个玄黄大陆。
他转过身,望向西方——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际线,低声自语:“魔族……新天道……不管你们来的是什么,我孟轩,接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