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这个气息……
这个视合道甚至天道如无物的嚣张态度……
无生佛主和两个无量劫天魔,此时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回头看看。但也仅仅是念头,谁都没动。
回头?他们可是合道啊,感知早就不靠眼睛耳朵这些皮囊货了。因为害怕而回头看看,这简直就是将他们打入和凡人差不多的境地。
那股由恐惧和震惊拧成的短暂僵持,很快就被理智按了回去。但两个无量劫天魔能稳住,围绕在他们周围的那些魔族,却根本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纷纷向着周围逃窜,其中许多更是直接不计代价的逃向无周天。
很多甚至都不找缺口了,管你什么世界膜排斥、罡风层刮骨,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里,挤进那个世界中。
因为这股突然出现的气息,太恐怖了,所有的天魔,好像天生就对这股气息有着极致的恐惧感,没有理由,就是想跑,仿佛就是天生的本能。
原本生于毁灭大道的天魔们,照理来说是最不该有恐惧这种情绪的,低阶的魔族还好说,还有些生物本能。
可越往高阶走,越贴近毁灭的本质,他们天生就是为了毁灭一切,包括他们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害怕的东西呢。
但此刻,他们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惧,好像毁灭大道本身就有着一个缺陷,导致所有的天魔,就是会对这股气息感到害怕。
碎阳大君此时也感到了害怕,但理智告诉他,那个人不可能还在,他已经死了!
他立刻向远处的同伴传音,语气里还撑着点架子,
“凝终!这只是装神弄鬼罢了!他肯定是一直附在那个猴子身上,借用了力量而已,我们俩一起,不用怕……”
话没说完,他就发现对面那片虚空里,已经干干净净,连个鬼影都没有。
凝终跑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堂堂无量劫天魔,跑得跟条被撵的野狗似的,一下就没了影。
碎阳这下也彻底放下所有尊严,立刻发动所有神通,巨大恐怖的肉身也瞬间化作血雾,消失在了原地,可怜那些之前还在对他疯狂朝拜的天魔和人类魔修,也被他逸散的道韵影响,一起跟着化为了血雾。
随着附近的天魔作鸟兽散,死的死逃的逃,虚空里反而清净了许多。无生归元佛主端坐在白莲法身中,语气里带了几分闲话家常的意思,对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虚空说道,
“我倒是真不知道,你竟然还是个会留上万年后手布置的人,亏当年大家都说你是个莽夫呢。”
系统前辈的身影凝聚在佛主身前,就这么在虚空中坐了下来。两个人就隔着几丈距离,面对面坐着,一点剑拔弩张的意思都没有。
“我死了这么多年,你还在坚持你的理想啊?”
“是啊,到了我们这一境界,注定是要走到底的。”
佛主说着,弹出一道光点,绕着系统前辈转了一圈,又收回来。这一圈绕完,他心里也有了数。
“看来,你当年真的是把‘毁灭大道’给捅穿了啊,所有的魔族,对你的恐惧已经完全是血脉中本能了,哪怕是现在这样,借用别人力量的残魄状态,也能把他们吓跑。”
“是吗?”系统前辈挠了挠下巴,语气里有点漫不经心,“我倒觉得,是这宇宙本身不想死,才借我的手在毁灭大道上刻了那么一道。这样一来,它永远都不会走到自毁那一步。”
佛主对此只是笑笑。
“天道无情,不会偏爱和抵制任何一条大道,现在不过刚好是万物生长的时期,等下一个毁灭时日来临,魔族自然会再爬起来。”
“哼,那到时候,会有人再站出来的。”
“你还是老样子,只是……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最能理解我的那一个。”
系统前辈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些许,
“理解不代表接受,接受不代表赞同,赞同不代表会出手支持。”
“反正你总有理,说起来,你这个残魄……竟然一直隐藏在猴子身上?就等着这次出来救场?”
系统前辈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而佛主就当他是默认了。
“真没想到,本来以为这次十拿九稳,结果对手却是你和织命还有老龙,看着是三对三,我这边的两个,简直就是拖后腿的。”
“找靠谱的队友是很重要的。”
佛主哼笑了一声道,
“队友……呵呵,谁能想到,当年你和老龙、剑主在不周山打生打死,如今她倒帮起你来了。说起来,老龙输给你之后,到现在还守着那个赌约,成天顶着一副小女孩的皮囊晃来晃去。”
系统前辈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说不定她自己就喜欢那个样子,拿输赌约当借口呢。”
佛主也跟着笑了出来,
“也许吧,总之,这次我输的无话可说,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死了这么久,下次还会有后手吗?”
系统前辈此时的身形已经接近透明,显然已经维持不住这种状态,但他仍撑着那副浑不在意却又极度自信的口气,
“当然了!我永远……都是留着后手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啊!”
佛主摇了摇头,
“哼,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最后全都是靠拳头解决的。”
话音刚落,白莲法身在虚空中轻轻一绽,随即消散,而系统前辈看着还在被大量天魔包围着的无周天世界,像是在看一群蚂蚁,轻声说了句,
“多谢了,猴子,可惜……我和蝉蜕一样,也不是个合格的师父。”
说完,他这道残魄也终于散尽了。
……
同一时刻的葬魔渊。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双双的哭声还在持续。
落虹等人此时虽然都知道了,这个银发女孩双双,是龙涛的女儿,但也顾不得问她母亲是谁,她又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了。
龙涛死了。
尽管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落虹甚至都看不到他的因果之线了。
就在这时,饲渊奴突然笑了出来,
“哦吼……虽然这时说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有个好消息,那三个老家伙,似乎全都离开了。”
接着,他趁着落虹等人愣神之时,把还蹲在地上抹眼泪的双双一把拎了起来。
“你做什么?!”落虹脸色一变,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饲渊奴不紧不慢地晃了晃手里的小丫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得意。
“报恩啊。”
“报恩?”
“是啊,不管怎么说,这次是那小子救了我,我饲渊奴最讨厌欠人情了,既然这小丫头,是那小子的女儿,我就破例将她带走,收她为徒吧。能被我饲渊奴收为徒的人,世上可没几个。”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双双,小姑娘眼脸上还满是泪水,被他晃得一愣一愣的,“小丫头,叫声师父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