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得人指尖发僵，空荡荡的机场广场彻底没了人烟。
姚菁箐站在班车点，对着手机约车界面摆弄了许久。她平时极少独自夜间外出，平台打车的定位、勾选、预付流程繁琐又陌生，手指冻得微微发颤，反复操作好几次，始终没能成功约到车辆。
夜色越来越沉，温度断崖式下跌，深秋的晚风刺骨冰凉，穿透单薄的衬衣，冻得她浑身发冷。远处航站楼的灯光惨白空旷，整条马路寂静无声，别说班车，就连路过的私家车都寥寥无几。
万般无奈之下，姚菁箐只能抱着帆布包，转身重新走回灯火通明的候机大厅。
大厅里暖气充足，隔绝了外面的寒凉，只是夜深人静，旅客稀稀拉拉，偌大的空间显得格外冷清。她找了一排靠墙的座椅静静坐下，心里一筹莫展。
宿舍远在永宁区，位置偏僻，步行绝无可能，正规网约车始终约不到，今夜若是找不到车，甚至有可能要在机场熬一整晚。
就在她满心焦灼、不知所措的时候，大厅出口涌入了一小波落地旅客，是刚刚抵达航班的乘客，三三两两结伴出站，都在忙着找车回城。
姚菁箐眼神一亮，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她心里盘算着，凑一波路人拼车，人多总归安全，也能省下独自坐车的惶恐。
刚走出大厅门口，路边立刻围上来几个揽客的黑车司机，嗓门嘈杂，不断吆喝着各个城区的路线。姚菁箐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很快，她锁定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里后排已经坐了一对年轻情侣，空位只剩副驾驶，刚好还差一个人就能发车。
看到有同行乘客，姚菁箐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有情侣同车，至少不算单独搭乘陌生车辆，安全性能高很多。犹豫片刻，她终于硬着头皮走上前。
“师傅，请问……您的车去永宁区吗？”
靠在车头抽烟的司机闻声转头，抬眼斜斜扫了她一眼，眼神淡漠，语气干脆又市侩：“永宁区，一百二。能接受就马上上车，立刻走。这个点儿正规车早就停了，我这也是收工准备回家，顺路带一单。”
一百二。
这个价格比正常网约车溢价了整整一倍。
姚菁箐瞬间陷入犹豫，攥着包带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纠结万分。可放眼整条马路，确实再也找不到任何可搭乘的车辆，深夜荒冷的机场，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这时，后排车窗降下，坐在里面的女生探出头，语气带着好心的劝说：“哎呀姑娘，你就赶紧上车吧。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永宁区那么偏，又是城郊地段，一般司机都不愿意往那边跑，有钱都没人赚的，错过这一辆，你今晚真回不去了。”
她身边的男生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我们也是顺路，一车三个人，安全得很，别犹豫了。”
耳边的劝说、眼前的绝境、深夜的寒凉，层层裹挟着姚菁箐。
她僵持挣扎了许久，最后只能无奈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迫不得已的妥协：“那好吧师傅，我坐。现在就走吗？”
“上车就走，绝不耽误。”司机掐灭烟头，利落坐进驾驶位。
姚菁箐心里始终带着几分胆怯与不安，小心翼翼拉开车门，拘谨坐进副驾驶位置。
车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风声，车子引擎轰鸣一声，平稳起步，驶离机场航站楼，一头扎进深沉的夜色里。
全程路途偏远荒凉，道路两旁路灯稀疏，越往城郊走，周围越是漆黑荒芜。姚菁箐根本不敢有半点松懈，脊背始终绷得笔直，神经高度紧绷，眼神一瞬不瞬盯着前方路况。
深夜独自坐陌生黑车的恐惧，牢牢笼罩着她。
视线无意间偏移，她才发现司机全程戴着厚厚的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淡漠狭长的眼睛，看不清神情，平添几分诡异的陌生感。
心底的胆怯愈发浓烈，姚菁箐忍不住小声试探，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傅……您怎么还一直戴着口罩啊？”
司机目视前方，眼皮都没抬，声音冷硬平淡，没有一丝温度：“鼻炎，换季过敏，一吹风就难受，常年戴着。”
“……哦。”
姚菁箐乖乖应声，不敢再多搭一句话，只能安静坐着，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绵延的漆黑道路，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车厢密闭安静，沉闷的氛围里，后排情侣的闲聊声清晰响起，打破了死寂。
男生带着满腔的愤懑与不甘，低声吐槽着近日刷屏的男篮赛事：“我真的气死了！之前我还以为有陈一鸣在，这次男篮卡位战稳赢，妥妥进世界杯！谁能想到韩国直接把金家两兄弟全从NbA召回来针对性防守，硬生生把我们压着打，整整输三十分！外线完全没有突破能力，陈一鸣在内线根本接不到球，全程被针对，一点办法没有！”
女生听得不耐烦，懒懒翻了个身，语气满是嫌弃：“你能不能别总刷这些糟心的比赛？男篮那水平早就定型了，年年期待、年年失望，根本没救。听说那场韩国那个射手单场进了十二个三分，碾压式得分。咱们国内根本没有这种级别的球员，人家半支省队都能吊打我们，纯纯“足篮”打水一场空，现在男篮成绩都快跟男足一个档次了。你还不如打两把游戏，比看这些添堵的比赛强。”
“那能一样吗？”男生依旧不甘心，低声辩驳，“我就是憋屈！咱们十四亿人口，怎么就出不来一个能全场carry、能硬解比赛、能盘活全队的球星？”
女生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诶，你前段时间不是总念叨，有个叫于澜的华人球员特别厉害，能力碾压亚洲所有球员吗？这次打韩国这么缺人，怎么没把他招进国家队？”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副驾驶上的姚菁箐，心脏猛地骤然一缩。
男生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与遗憾：“想都别想了。人家早就入了美国籍，是正经的美国NbA现役球员，就算打国际大赛，也只会代表美国出战，根本不可能为中国队打球。”
“那挖过来不行吗？花代价归化啊？”女生好奇追问。
男生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只剩无尽的沉默与可惜。
密闭的车厢里，闲聊声渐渐淡去。
可那两个字——于澜。
却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姚菁箐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窗外夜色飞速倒退，霓虹零星消散，四周越来越荒凉寂静。
姚菁箐静静靠在车窗边，眼底一点点泛起细碎的湿意。
世事辗转，流年颠沛。
他早早远赴异国，改换国籍，身披他乡战袍，在顶级联赛熠熠生辉，活成了遥不可及的星辰。
车厢微凉，晚风透过缝隙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姚菁箐望着窗外无尽的黑夜，心底一遍遍轻声自问，带着无尽的怅然、遗憾与落寞。
于澜……
你是不是真的……
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