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碰在桌面发出轻响,肖云墨坐在对面,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样子。
指尖在桌下蜷了又松,像是怕眼前的一切会突然消失。
“记起来……是什么感觉?”
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希音舀粥的顿了顿,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水汽:“就像……”
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软下来,“走丢了好久,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
她放下碗,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到沈城,去你家找你?
“那时候你强行让我留下来,但是晚上又很守规矩………”
肖云墨的耳尖腾地红了,喉结滚了滚:“那不是……”
急着辩解又卡壳,最后挠了挠头。
“那时候不是想给你留个深刻印象嘛。”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宋希音忽然凑近,鼻尖蹭过他的下颌。
“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老房子养的那只三花猫?”
“你总说它抢我口粮,偷偷给它喂辣椒,结果被挠得满胳膊红印子。”
肖云墨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里,眼眶红得吓人。
“别停。”声音发颤,“再多说点。”
“说那个冬天你把省下来的烤红薯塞我怀里,说你第一次穿警服给我看时差点绊倒……都说出来。”
她看着他眼里的恐慌,忽然就懂了。
这些日子,他怕的从来不是她记不起。
而是怕她连带着那些相爱的痕迹,一并从生命里剜掉。
“记得你求婚那天,把戒指藏在火锅底料里,我捞了半天才找着。”
“烫得指尖发红,你却蹲在地上笑到直不起腰。”
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的青黑。
“肖云墨,我回来了。”
他猛地将她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发顶来回蹭,胡茬扎得她头皮发痒。
“欢迎回家。”
声音闷在发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以后不许再走丢了,听见没?”
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将这几年的空白,都用此刻的力道填满。
“或者,带上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灶上的水壶“呜呜”响起来,惊得窗外的桂花瓣簌簌往下掉。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忽然觉得,那些被遗忘的时光,或许从未真正离开过。
它们只是变成了藏在骨缝里的记忆,等着某一天,被爱重新唤醒。
宋希音看着肖云墨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真没想到,一场失忆风波,竟让她窥见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以前的肖云墨,在她心里是无所不能的。
在省厅是雷厉风行的肖厅长,再棘手的案子到他手里都能理出头绪。
在家里是沉稳可靠的丈夫,换尿布、修水管、讲睡前故事样样拿手。
她总觉得他像座山,永远挺拔,永远不会倒下。
可现在的他,黏人得像块甩不掉的糖。
她稍微移开半步,他的目光就跟着过来。
她多说两句话,他眼底就亮得像藏了星光。
就连此刻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像被主人冷落了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宋希音抬起手,像过去无数次他对她做的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触到他温热的头皮。
他的发质很硬,却带着让人安心的触感。
肖云墨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炸开细碎的笑意,像被点燃的星火。
他顺势抓住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又把脸颊贴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只在撒娇的大型犬。
“肖云墨,你现在很像……”
宋希音被他逗笑,话到嘴边又故意顿住。
“像什么?”肖云墨追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说下去。”
“我说了你别生气。”
她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不住狡黠。
“不生气。”肖云墨笑得无奈。
他太了解她了,这语气里分明藏着调皮。
可就算是骂他的话,只要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他都爱听。
宋希音清了清嗓子,憋住笑。
“像省厅门口执勤的那个警犬。”
说完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是有一次去送文件时,看到的那只德国牧羊犬,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
可等训导员走过来时,立刻摇着尾巴凑上去,用脑袋蹭对方的手心。
那黏人又忠诚的样子,跟眼前的肖云墨简直如出一辙。
肖云墨先是一怔,随即也朗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温柔得像碰易碎的瓷。
“你呀!”
也就只有她,敢这么拿省厅的警犬跟他这个厅长作比。
可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那个会跟他开玩笑、会调皮捣蛋的宋希音,真的回来了。
她才二十六岁,本该是鲜活灵动的年纪,以前总被各种琐事困住,如今能这样毫无顾忌地笑闹,真好。
肖云墨将她紧紧拥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
“音音,真好。”
“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在对天地起誓。
“生同衾,死同穴。”
宋希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些:“好。”
禅房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起来,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远处传来寺院的晚钟声,悠长而宁静,仿佛在为这重逢的誓言作证。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往后余生,不管是风是雨,他们都会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