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早晨,太阳刚刚从海平面升起来。
海水顺着深湾的沙滩慢慢退了下去,露出了大片平整湿润的浅海泥滩和几片长满了海蛎子壳的青黑色大礁石。
林啸换上了一身耐磨的深蓝色粗布工装,脚下蹬着高腰的深绿色防滑胶靴,手里提着一把小铁铲和两个大号的竹编水篓子。
阿诺同叶岚早就换好了利落的短裤褂子,每人手里提着个小塑料桶,头上戴着宽檐遮阳帽,在院子前头蹦蹦跳跳地等着。
身后跟着赵铁柱带来的那五个老兵家属小娃娃,一个个穿着合体的小雨靴,手里拿着小竹夹子,满脸都是对大海的新奇和兴奋。
“走喽!赶海去喽!”
叶岚大喊了一声,带头冲出了庄园后门的小木栅栏。
秦沐雪同梁安琪走在后头,两人穿着轻便的卡其色休闲风衣,手里拿着折叠小马扎和遮阳伞。
苏晚晴则背着她那个随身的小药箱,细心地照看着走在旁边的两位北方老农大娘。
“大娘,慢着点走,这礁石上的青苔踩上去滑得很,顺着林啸走过的地方踩才稳当。”
苏晚晴一边扶着大娘的胳膊,一边轻声叮嘱着。
大娘低头看着脚底下被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细沙滩,满脸都是稀奇。
“闺女啊,俺在北方老家种了一辈子地,只见过黄土地里的泥鳅,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没边没沿的大海滩呢,这沙子踩上去软乎乎的,真舒服。”
林啸走到一处退了潮的水洼地前头,停下了脚步。
这里横着几块巨大的暗礁,海水在礁石缝隙里积成了一个个半米深的小水坑。
“铁柱,带娃娃们在这片浅沙滩上挖花甲和沙蚕,拿小铁铲顺着沙面上有小气孔的地方挖,一铲子下去准能翻出两三个胖蛤蜊来。”
林啸一边吩咐着,一边挽起袖子,走到了一处长满褐色海藻的大礁石缝隙旁边。
他弯下腰,用手里的铁铲轻轻撬开了一块巴掌大的死珊瑚礁。
只见礁石背阴的黑泥坑里,一只足有一斤多重、青背白肚的大青蟹正挥舞着一对粗壮的大螯足,嘴里吐着细密的白色泡沫子。
“好家伙,这可是正宗的红膏大青蟹,藏得挺深呢。”
林啸没有拿手去硬抓,他手里的铁铲顺势在青蟹后背上一压,两根手指快准狠地捏住了青蟹两边的后背甲壳边缘,轻轻一提,整只大青蟹就悬在了半空中,任凭两只大钳子怎么挥舞也夹不着手指头。
阿诺提着竹篓子飞快地跑了过来,把篓盖子掀开。
“林大哥快放进来!这只螃蟹壳子这么亮,里头的红膏肯定多得很!”
林啸把大青蟹扔进竹篓里,盖上了盖子。
“阿诺,去那边石缝里瞧瞧,底下海葵多,八成藏着小石斑鱼和海参呢。”
阿诺答应了一声,提着小水桶,踩着海水跑向了另一边的浅水坑。
小姑娘蹲在石缝边上,拿着小竹夹子轻轻拨开海藻,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水底。
阿诺吸了口气,眼神动了动。
这海滩底下可真是个聚宝盆啊,比深山老林里还要有意思呢,多挖几只大青蟹带回去给秀珠姐蒸着吃,给北方的叔叔大娘们也尝尝鲜才好呢!
“夹着了!晚晴姐你看!是一条小花石斑鱼!”
阿诺兴奋地举起竹夹子,一条巴掌长、身上带着深色斑纹的小活鱼在夹子顶上拼命甩着尾巴。
几个老兵家属的小娃娃围了过来,拍着小手蹦蹦跳跳,海滩上到处都是稚嫩欢快的叫喊声。
忙活了两个多钟头,潮水开始慢慢向岸边涌了上来。
林啸手里提着的两个大竹篓里早就装得满满当当,除了十几只肥壮的大青蟹,还有半桶新鲜的花甲、两斤小沙鲻鱼和几条巴掌大的野生海石斑。
“收工了!回院子洗海鲜煮茶去!”
林啸招呼了一声,拉着满手是沙子的小娃娃,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顺着木栈道走回了庄园。
下午两点多,庄园二楼的玻璃阳光房里,暖洋洋的阳光洒满了地面。
林啸换了一身宽松的深灰色棉麻长衫,坐在厚实的大藤椅上。
红泥小火炉里的无烟木炭烧得通红,炉膛上架着一个粗陶老瓦罐,里头煮着白秀珠珍藏了五年的福鼎老白茶。
茶水咕嘟咕嘟翻滚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醇厚的陈年茶香和淡淡的药香。
长条柚木桌上,摆着一个平底小炭炉。
白秀珠正拿着小木夹子,把几块切成方块的红糖年糕和几条晒得半干的小沙鲻鱼摆在铁丝网上慢烤。
年糕受热慢慢鼓起了一个个焦黄的小圆泡,散发着甜丝丝的糯米焦香味;小鱼干烤得滋滋冒出金黄色的油花,满屋子都是让人胃口大开的香气。
梁安琪坐在林啸对面,手里端着小瓷杯抿了一口老白茶,神情很惬意。
“林,刚才香港分公司发来传真,苏联那边开出的第二列工业专列,装运的三千吨特种轴承钢和数控机床零配件,已经在满洲里口岸顺利完成了换轨编组,预计大年初八就能直达深圳货运东站。”
梁安琪放下茶杯,推了推金丝眼镜。
“另外,咱们青石羽绒服在莫斯科和远东各大百货大楼的代销柜台,每天早上七点不到就排起了长队,连当地的报纸都在刊登整版的专题报道,称赞咱们中国产的羽绒服是这个冬天最好的保暖装备呢。”
何婉秋坐在旁边,拿着记事本轻声接过了话头。
“江浙分厂那边的三家新厂房在节前已经完成了全套缝纫设备的安装调试,初六正式开工复产,每天能稳定下线三千件长款防风羽绒服,刚好能跟上北方的专列运输节奏。”
林啸用竹夹子夹起一块烤得焦脆软糯的年糕,递给了坐在身边看小人书的阿诺。
“外贸的单子按合同稳步推进就行,质量关卡不能有一点松动。等初六复工,先给车队跑长途的老兵兄弟们每人多发两个月的岗位津贴,跑北方冰雪路面不容易,后勤保障必须做足了。”
阿诺接过年糕,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的红糖汁流在舌尖上,小姑娘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窗外的大海平稳起伏,海鸥在蔚蓝的天空中悠闲地盘旋。
阳光房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老白茶的醇厚茶香伴随着年糕的甜香,在午后的微风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