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城下,东宫行营大军齐出。
五天之前,程咬金全军北上。杜河调动大军,裴行俭守西线,赵红缨守东线,本部主力防守城下。
三部相隔十里,护住南宫周围。
烈日晒得盔甲发烫,杜河却无心纳凉。
“敌军在做什么?”
他站在高台上,眉头拧在一起,程咬金姿态很足,却没有主动进攻。他府兵不足,也不想主动决战。
双方游骑厮杀惨烈,主力却未曾交锋。
“依末将看,似乎在拖延。”
秦怀道为先锋官,两次试探无果。
杜河点点头,程咬金那部偏师,南下后就再没出现过,姜奉严防西路,也没有见到敌军踪影。
一骑高举令牌,如风般卷向中军。
“大将军,长芦急报。”
杜河心中一突,隐有不妙之感。
“念。”
“两天前,沧州封氏反叛,杀死刺史张敬。薛万彻率三万安西军,已经入驻长芦。都护府传来消息,南下粮道中断。”
“什么!”
杜河豁然一惊,竟然去袭后方了。
秦怀道脸色剧变,道:“大将军,我们粮草依赖永济渠,薛万彻卡住长芦,大军便要断粮了。”
“召两路主将议事。”
“诺。”
赵红缨和裴行俭来得很快,两人听到消息,也被惊在当场。长芦是大军命脉,粮草皆在于此。
“这下麻烦了。”
赵红缨皱眉道:“小裴,你打得沧州,怎么不多放些人。”
裴行俭苦笑连连,道:“玄策人手不足,让我保持原状。那张敬胆子小,我以为他不敢反叛。”
众人相顾无言,这确实是意外。
张敬不敢反叛,但封氏抢先动手,直接送他归西。本地士族做内应,薛万彻轻轻松松进城。
杜河抬起手,打断两人说话。
“事情过去了,想想怎么应对。”
裴行俭道:“我们粮草勉强,粮队不能走陆路。定州、易州没有大仓,也无法支撑。还是要夺回长芦。”
“永济渠不能丢。”
秦怀道点点头,给出同样判断。
杜河沉吟不语,辽东拥兵近十万,但只有两州地盘。若用陆路运粮,沿途民夫损耗无法承受。
长芦这条水路,对大军至关重要。
他和苏烈都喜欢打奇袭战,但薛万彻也是此道高手。三日狂奔四百里,一举掐住大军命脉。
“北上没那么简单。”
赵红缨指出关键,道:“去的人少了,不是薛万彻对手。去的人多了,南宫、信都、衡水,皆要落入敌手。”
众人脸色凝重,一时陷入深思。
薛万彻三万安西军,沧州又是平原地形,最适合轻骑决战。除非主力全去,否则夺不回长芦。
可主力全北上,南宫这片就丢了。
丢掉南宫城会带来致命问题——姜奉两面受敌,无法守住赞皇,定州、易州数州,尽在敌军锋芒下。
东宫军的战线,会被推到幽州。
“无论如何,水道不能丢。”
杜河立下决断,吩咐道:“怀道,你领五千人防守南宫。无论卢国公作何举动,你只管守城。”
“诺。”
主帅既做决定,秦怀道拱手应命。
杜河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又道:“行俭,公主,你们会合主力,一个时辰后,我要北上沧州。”
“诺。”
二人起身领命,快步离开帅帐。
军令下达后,部队立即启程,秦怀道领五千精兵,接管南宫城防。他不善于用谋,但胜在勇猛稳重。
裴行俭、赵红缨两部,和中军会合出发。
苍茫的河北平野上,大军绵延十几里。罗克敌掌游骑营,斥候如同触手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近五万大军出动,人马铺天盖地。
带如此多的部队,杜河尚是头一次,好在领军者,都非泛泛之辈,又和他亲密,不怎么需要操心。
大军行出三十里,游骑带来消息。
“大将军,枣强发现敌军。”
“知道了。”
杜河脸色冷峻,瞬间明白程咬金意图,他不是要打南宫,而是堵住东北,好让薛万彻在后方搅局。
“传令宗和部进攻。”
“诺。”
大军摆开阵势,在枣强外停下,河北平野无遮无挡,没有太多事做。
杜河安排游骑,亲自去坡上观战。
苍茫草地上,五千先锋军出阵,秦怀道防守南宫后,宗和充当先锋,他弓马娴熟,也是难得悍将。
马蹄声轰隆隆,敌军也出来一部。
距离快速逼近,箭雨组成的乌云,在半空乍隐乍现,双方同为大唐精锐,顷刻间死伤数百人。
箭雨过后,便是近战交锋。
厮杀声传入耳,杜河心如止水。
“传令裴行俭,绕道北上。”
“诺。”
对阵半个时辰,敌军渐渐不支,军阵不断后退,压阵轻骑上场,赵功带着轻骑,同样上场支援友军。
敌军鼓声变化,又一部支援过来。
“收兵。”
杜河果断下令,战场鸣金声起,赵功掩护宗和步卒,缓缓退回本阵。
敌军无机可乘,顺势返回大营。
大军停在城外,杜河没有再出击,他只有两万多府兵,程咬金东路军败亡,兵力依旧有七万。
和魏王军消耗兵力,自己处于劣势。
他在帅帐等了许久,裴行俭匆匆赶回。
“师兄,至少有两万人堵在官道。”
杜河收起地图,沉声道:“卢国公堵死官道,意在逼我们破阵。行俭,你觉得该不该和他们决战。”
“不可。”
裴行俭劝阻道:“平原无遮无挡,许多战术用不上。决战只能硬拼,但我们实力并不占优势。”
杜河点点头,目光深邃悠远。
“卢国公背靠朝廷,时间比我们松,加上河北地势,天时地利俱不在我。人和,我们也拼不过。”
二人沉默下来,打仗靠得是实力,若是兵力相当,尚能激励士兵破敌。
但敌军强过我方,再硬上就太蠢了。
裴行俭皱眉道:“决战是唯一破局法,打了多半是输,不打后方糜烂。师兄,这是两难抉择。”
“你看好本部,小心敌军夜袭。”
“好。”
中军没有新命令,大军驻扎枣强外。
赵红缨、裴行俭等人,各自镇守本部,杜河吃过晚饭后,在本部大营巡视,赵瑥率部曲跟随。
大将军心情不佳,谁也不敢打扰。
杜河心思飘远,默默想着事。忽而马蹄接近,一骑停在面前。
“大将军,幽州急报,薛万彻在三水口沉船百艘,另有驻军三千。水路已经堵塞,无法再行船了。”
“好,彻底堵死了。”
杜河哈哈大笑,薛万彻以沉船堵水,又占据三水口,即使他夺回长芦,短时间也无法恢复河道。
换一句话说,北上失去意义了。
赵瑥脸色微变,小心翼翼上前。
“主人……”
“放心,我没有失心疯。”
杜河摆摆手,浑身轻快向前,忽而转头道:“去信都传令,让王拓部归营。既然守不住,老子便不守了。”
“主人?”
赵瑥脸色骇然,信都是粮道终点。
舍弃了信都,大军便失去粮仓。
“执行命令。”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