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岳国良的讲述,艾茵算是明白了蓝皮果样本是如何失窃的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蓝皮果的失窃没有输给国外间谍,没有输给技术破解,没有输给内部科研叛徒,而是输给了内部公职人员的监守自盗,因为他利用了整个研究基地唯一一个非常小的安保漏洞。
年过八旬的西瓜奶奶吴院士接下这个任务以后就立即开始了工作,她直接就搬到了新建于吐鲁番附近戈壁里面的研究基地,因为西瓜奶奶一辈子都扎根于这里做瓜果类育种研究,而这个研究基地对外身份是新式国家级戈壁抗旱作物育种试验站,是培育耐干旱,耐盐碱的经济瓜果的,不会有人联想到这里是在研究培育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具有净化核污染的珍贵作物。
而且戈壁滩地广人稀,拥有建立大范围的独立封闭试验区的天然条件,很简单就能修建出来一大片恒温的智能温室,距离这里最近的村镇也在六十公里以外,同时有大批武警驻扎,即使是在美国人的间谍卫星里它也是个普通的农业试验基地,绝对不会想到这里会有一个全世界独一份的珍惜作物研究基地。
基地外围是用来伪装的公开试验田,里面种植有西瓜、哈密瓜这一类作物,而真正的保密培育区域在基地内部的封闭试验区,进入那里需要二次授权和严格的安保程序。
而盗取蓝皮果幼苗样本的就是当地负责分管农业和科技配套的厅级干部,负责基地的土地征用、水电、后勤协调,所以他拥有进入缓冲区和核心区巡检绿色通道的二次权限,虽然这种权限一个月只有两次进入的机会,但是这却给了他作案的机会了。
因为在戈壁气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这里夏季高温,冬季酷寒,研究基地里面的恒温系统维护工作量大,压力也大,所以设备巡检就是常态化的了,而且这里也规定了负责领导必须在现场确保责任到人,这也给了他抓住唯一的安保漏洞盗取样本的机会。
蓝皮果幼苗被盗发生在基地建立两年以后,吴院士经过了两年的研究解决了蓝皮果有些水土不服的问题,并且解决了大量病虫害的难题,因为废土世界因为核辐射的缘故和现实世界不管是昆虫还是细菌都发了改变,这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而解决这些问题都是需要时间的。
这是足以改变人类核污染治理、核战争生存格局的国宝级资源,所以国家非常重视,基地安保由国安专项组直接接管,实行完全的军事化封闭管理,24小时武警机动部队轮岗、人脸识别加指纹双层门禁、无死角监控、科研人员持证出入,而且所有人员都经过了非常严格的政审,三代以内没有海外关系,所有种苗培育室完全单独加密,对外严格保密,保密程度和国家顶级科研机构一模一样。
而且一旦这里遇袭,光是想要突破三百名武警的火力封锁就难如登天,还有大量隐蔽的自动火力点和地雷,要在驻军赶来之前攻进去并且带走蓝皮果样本完全不可能,要知道这里可是国内的腹地,哪个国家拥有这样的军事能力?美国都不敢说自己有这本事。
这里负责安保的国家负责人对着吴院士承诺这里的安保等级堪比核武库,绝对不会有外国间谍渗透进来的可能。
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但是没人会想到,天衣无缝的顶级安保最终会因为体制内的一个权利漏洞而出了大纰漏。
张诚,分管农业、科研配套的厅级领导,中年干部,半生仕途平顺,从无重大违纪,表明勤勉清廉,常年深耕农业配套工作,全程参与烂苹果培育基地的落地、后勤配套、地方协调工作,是极少数有合理名义、合法权限接触基地外围、熟知所有管理盲区的体制内人员。
要知道基地落成以后不是没有地方干部想要把手伸进来,他们倒不是想要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想要掺和一笔好在以后出了研究成果以后分润一些功劳,这在体制内是很常见的事情,就好像某个重大工程成功落地了,颁奖典礼上总会出现一大群真正的一线工作人员从来没见过的领导也来凑热闹的情况,他们闲得慌吗?当然不是,人家只是来摘桃子的。
张诚没有政治野心,他的核心执念是利,因为他很清楚对于他这种没有深厚背景的地方干部,厅级就是政治生涯的极限了,继续往上走基本不可能了,阶级固化不光是体现在民间,体制内也一样。
所以对于早已厌倦了按部就班的薪资和职级的他来说,蓝皮果所展现出来的逆天战略价值观他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株植物在懂行的人手里就是无价之宝,他确定肯定以及笃定他只需要能够偷偷带出一株幼苗,把它交到某些能够看见它的价值的国家手里——例如日本或者美国,那能够换来的就是至少书带人衣食无忧财富自由的资本。
而更致命的是他伪装的极好,了解规则:国安严防外部间谍的渗透,却对于通过了严格审查的地方配套公职人员相对信任得多,这是安保环节里面唯一的一个小盲区,对于他们该有的安检一样也不会少,只是不会像如临大敌一样来对待。
他的儿子张子昂也通过了政审,因为他没有留学背景,但是政审的时候却无法查到他早年曾经和几个美国交换生私下有联系,并且为了不影响张诚的仕途都是用的非自己身份证办理的手机卡联系的,因为父亲是厅级干部,他如果和外国人相交过密的话会给政敌留下口实,要知道体制内盯着你的屁股下面位置的人太多了,任何一点疏漏都有可能被人抓住然后拿来做文章。
所以联系美国方面就是张子昂去做的,而那些交换生里面当然也不会全是真正的学生,带着任务过来的也不少,不会真以为交换生都是真的来学习华夏文化的吧?
于是在张诚的示意下张子昂联系上了曾经交好的美国朋友,当然并没有把蓝皮果的事情全盘托出只说是一种极有战略价值的全新物种的作物,而对方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只要他们能够把植株样本偷出来,美国这边就能有办法把他们全家都转移到美国,只要能够证明它的真实价值,那荣华富贵美国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研究基地的核心科研、安保、涉密人员全部进行了严格的备案审查,出入记录全程监控加随时溯源,严格管控,但基地落地本地,所有后勤保障、场地检修、配套审批、外围巡检工作,全权都交由地方政府对接并配合,而这个口子就是由厅级干部张诚主管。
张诚的儿子张子昂现在就是一个身份隐秘的白手套,没有任何瑕疵的身份和政治背景完美避开了国内的排查,所以才能和美国人互相敲定天价交易和秘密转运种苗的一切事宜。
而蓝皮果样本失窃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因为张诚也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对它下手的,而且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逐步了解到了它巨大的政治和战略价值以后有了想法的。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继续往上走了,作为一个非常想要进步的人,张诚太清楚这个体制的问题了,不是你有能力就能上的,人脉、背景才是最重要的,能力反而是次要的,因为许多领导要的不是能做的事人,而是听话会服从。
就像常凯申那样,他难道不知道刘峙堂堂猪将军就是个草包吗?不知道汤恩伯就是个唯他马首是瞻的应声虫吗?不管是卫立煌白崇禧还是王耀武杜聿明都强他们百倍,但是他做不到完全控制他们,所以宁可用听话的废物也不用有想法的干将。
蓝皮果的科研基地这里经过的长时间且严格的政审确认了公职人员忠诚可靠、权责透明,无需对地方配套干部执行最高等级的政审和出入管控,而是执行了低一级的安检程序,因为最高级别的程序过于繁琐了。
而张诚正是抓住了这里的一丝漏洞,他借着工作便利在数月利频繁出入基地外围,以场地安全排查、恒温培育设备检修、农业配套物资核检等官方正当理由,多次进入基地缓冲区、外围培育区,经过他长期的耐心观察、熟记了所有的监控范围、轮岗换班时间、临时门禁开放规则,摸透了国安安保人员的固定流程。
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看上去不起眼但是却可以操作的漏洞:每月一次的常规设备应急巡检,允许地方主管领导持证进入次核心培育室,无需安保人员陪同,仅在后台登记备案,而且停留时间不得超过半个小时。
这个权限是为了方便政务配套工作开通的绿色通道,是专门留给公职干部的特权,也是整个基地唯一的破绽。
在经过了大半年的谋划以后,张诚决定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再搏一搏摩托变跑车,只要成了,蓝皮果的巨大价值可以让他在美国过上顶级富豪般的生活了。
偷盗当天恰逢月度设备例行巡检日,当他国安人员轮岗安全员按照固定流程值守,监控系统正常运行,所有涉密人员全部离岗休整,基地只剩下值班安保和后勤人员,戒备和之前比起来相对松懈了一些。
张诚穿着制式公务工装,拿着合法工作证明、官方巡检批单,全程流程合规、手续齐全,顺利通过了所有门禁检查。
检查结果就是安保系统、登记系统、监控记录全程合法合规,没有任何异常。
进入了次核心幼苗培育室以后他没有一丝慌乱,没有破坏任何设备、监控、培养皿,他凭借长期观察精心挑选了一株长势最弱最不起眼的幼苗——因为幼苗生长缓慢,短期内会引起的科研数据波动最小,在短时间里不会被吴院士和科研团队的人发现丢失了一株角落里面不起眼的幼苗。
于是他下手了,张诚提前准备了完全合规的无菌便携式植被保温采样盒,小心翼翼的挖取幼苗、包裹根系、封存保湿,动作相当专业利落,果然是心思缜密的技术型干部啊。
偷盗全程用时不到三分钟,无察觉、无痕迹、无警报。
离开培育室以后他正常登记离场,配合安保核检,全程神色如常,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模一样。
幼苗则被他藏在了之前就准备好了的检测设备里面,上面已经提前做了手脚,里面是空心外面包裹了一层高密度的树脂,再加上工具箱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设备,他还故意添加了许多本来用不上的工具让工具箱里面显得更加的杂乱,所以即使过安检门的时候也没有引起安检人员的注意,在经过了搜身以后他就顺利离开了这里。
虽然出去以后他浑身湿透几乎脱力,因为一旦被发现后果就是枪毙,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但是他成功了。
离开基地以后张诚先是一如往常回家休息,但是两天后他就消失不见了,带着儿子张子昂一起,而他的妻子却留在了家里,当国安人员上门的时候他妻子还一脸茫然的说老张父子都是钓鱼佬,他说带儿子出去野营钓鱼去了,说明后天就回来了,然而等她打不通张诚的电话以后她才知道出事了。
而此时的张家父子已经联系上了美国人,通过他们的渠道把已经伪装成了园艺观赏植物蓝皮果幼苗带上了一艘前往新加坡的邮轮,等到了公海以后就会换乘直升机前往关岛,然后再有关岛的美军一路护送前往美国本土。
整个失窃过程、转运过程无监控异常、无人员泄密、无外力入侵、无情报预警。
国安引以为傲的铜墙铁壁没有输给境外间谍,没有输给技术破解,没有输给内部科研叛徒,而是输给了内部公职人员的监守自盗和利用的规则漏洞。
幼苗是在第二天发现被盗了的,吴院士例行全盘核查幼苗长势,核对培育台账的时候,凭借数十年育种专家的极致细致,敏锐的发现了培育台的植株排布和土壤菌群数据出现额细微的偏差,一株幼苗的生长记录彻底中断了,而吴院士立即就按下了报警器,随即所有人员立即进入了警戒模式开始逐层排查、逐条核对出入记录。反复复盘监控,最终所有人惊骇的发现:所有涉密人员无异常,唯一的缺口就是那个无数次合法出入、看似可靠并没有任何异常迹象的地方主管干部张诚。
那一刻全员哗然,当初拍着胸口保证万无一失的国安负责人彻底无语,满脸愧疚,而吴院士和其他科研人员看着丢失了一株幼苗的培养皿满脸的痛心。
何其讽刺:外敌千难万难攻不破的绝密基地,却被自己人利用制度和贪婪私欲轻易击穿了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