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微妙,荆长青心中天人交战,一时不知该倒向哪边。
她若无其事的扫过众人,却见其余四位长老神情不一。
尤其是天枢长老和瑶光长老,他们的眼神之中虽然也有兴奋,但更多的是忌惮。
是了,他们位于边疆前线,若是天机阵能延伸至整个北斗九星星域,势必能将前线阵地保护完全。
但那样一来,军士的性命被天机阵保护的越好,他们的权柄就越小。
对于他们而言,北斗星域时刻处于不安全的状态之中,才是权力的来源。
如果军士在天机阵的指挥之下,连战连胜,那么首先被替代的,就是出谋划策的军侯和参军了。
而清镜则仿佛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的把手一引:“诸位长老,请!”
还有?
五位长老随着他逐渐深入大殿,来到了最核心处。
荆长青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堂之中忙碌的各个身影,却分辨不出哪些是施良玉的人。
众长老来到一处偏殿之中,这里空无一人。
“这里便是我沟通天机阵魂的地方了。”清镜叹息一声,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注入法力。
清璇缓缓点头,这里恐怕就是天机阵最为核心之地,他能感应到此殿与大地的气息紧紧相连。
而在侧室之中,有一股气息一起一伏,比他弱不了多少。
他用神识探了过去,却感应到一层无形的阻隔。
哼,神识强行闯入,那股气息不见了。
只看到了插于地面的一把长剑,剑长三尺半,剑鞘玄金二色,剑柄上缠了一圈蚕丝,剑格之上一个麒麟雕饰正在缓缓转动。
“那是天机阵灵沈见素的佩剑,诛邪剑,”清镜缓缓说道,“麒麟剑灵性情古怪,一向不爱见人,师兄莫怪。”
麒麟乃是道门瑞兽,在儒家之中,也一向有麒麟现,仁王出的传说。
清璇心中一阵失落,自己不被麒麟所喜,看来不是仁王之选。
他开口问道:“看来这里,便是那沈见素投身天机阵中之处了?”
清镜叹了口气,回道:“唉,是啊,她不忍世间疾苦,抛却凡尘俗情,舍身入阵,乃上善之举。”
“那她的肉身呢?”姜长老问道。
清镜不答,手中玉符已然激发,殿中一下子明亮起来。
一块偌大的琉璃台上,浮现出星空的模样,里面是玉衡星域密密麻麻的大小星辰。
他在衡和星的位置点去,云气浮动,衡和星的全貌显露出来。
青瑶和碧琼两颗月亮一远一近,正围绕着衡和星转动。
“诸君使用我手中玉符,注入神识,便可以沟通沈见素,查看星域之内的任意一处了。”
说罢,清镜将手一摊,玉符散发着淡淡的清光,示意众人自取。
荆长青忽然问道:“这么说,清镜师兄你不在豁免名单之上?”
清镜点点头:“从始至终,我都不在,我是想过在油尽灯枯之际,不入轮回,投身天机之中,做一道阵魂的。”
清璇叹息一声,众长老齐齐诵道:“福生无量天尊。”
“我们就是天尊,又哪里有什么法力无量,”清镜洒然一笑,“不过是大一号的人罢了,请。”
众长老互相对视几眼,还是让最年轻的瑶光长老去拿了。
瑶光长老走上前,虚影拈起玉符,叹了口气,缓缓注入神识。
随着神识的注入,虚影变淡了不少,他感应到自己正与脚下的大地连接在一起。
一个声音忽然在脑海之中响起:
“晚辈沈见素,拜见妫长老。”
瑶光长老心中一惊,这种以天地意志沟通彼此,互相对话的方式,他一时还接受不了。
“见素语出突然,还请长老原宥。”
“你竟能听到我的心中所想?”
“坦诚,是与阵灵对话的先决条件之一。”
瑶光长老一言不发,默默中断了神识连接,将玉符递给了天枢长老。
天枢长老接过玉符,时间略久一些,又将玉符递给了荆长青。
荆长青与沈见素毕竟是师徒关系,持符时间久了不少,也不知她与沈见素说了什么,期间还将腰间灵兽袋之中的白虎放了出来。
最后,她将玉符交还给姜长老。
姜长老持符时间略久,最后面上有些无奈之色,将玉符给了清璇。
清璇接过玉符,他持符时间仅次于荆长青,期间不停的在琉璃台上拨弄,查看着衡和星的各处山川河流。
但最后也是一言不发,将玉符在手中摩挲几下,然后递还给清镜。
几人面面相觑,彼此试探着,隐藏着,谁也不肯透露自己跟阵灵说了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剑灵,但与剑灵不同的是,这天机阵的阵灵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有来源,有亲朋好友,有自己的好恶,是天衡殿曾经树立的道德楷模。
但现在看来,要掌控天机阵,就必须将自己的心扉敞开给这么一个人看。
诛邪剑,麒麟剑灵,这着实令人感到畏惧啊。
清镜长老将玉符一收,对着琉璃台说道:“沈道友,辛苦了。”
不见任何回复,琉璃台上的光芒散去,大殿之中重新昏暗了下来。
“我们回去议事吧。”清璇长老率先走出大殿。
其余三位长老也都点点头,虚影消散。
清镜与荆长青不便互相多说什么,先后离开了偏殿。
偏殿的门窗无声地再次开启,阳光洒了进来,照射在卧在堂中的白虎身上。
白雾萦绕,逐渐凝出一个女子身影,看面貌正是沈见素的样子。
她爱怜的抚摸着流云的皮毛,换来它亲昵的拱了拱她的手,低声呜呜几声。
“叹云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侧室之中走出一头麒麟虚影,它的身躯几近于凝实,踱步到女子身边问道。
“他虽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还是摸到了真相的边缘,现在正以炼化青梧树枝的名义,把自己关了起来,不太好。”
“他总是这样,难过的时候就封上心门...”麒麟长叹一声,“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对不住他,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妻子...”
“唉,当时的你,也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