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异常波动后的第二天,时味居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白如霜在井边布下了三层监测阵法,李维架起了能量波动记录仪,连玄奘都来念了一段稳守心经——虽然不知道对时空裂缝有没有用,但至少让人安心。
姜小勺站在井边观察了半天,水面平静如常,昨晚的异象就像一场梦。但他知道不是梦,因为铁锅记录下了确凿的能量数据。
【混沌效应指数比昨天上升了百分之零点三,】铁锅的锅身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长安城就会出现稳定的时空裂缝。到时候……可能会出现两个长安重叠,或者不同时代的长安交错出现的现象。】
“就像海市蜃楼?”苏轼问。
【比那严重得多,】铁锅解释,【海市蜃楼是光线折射,时空裂缝是真的空间重叠。可能会出现你在朱雀大街上走,一转头发现旁边是秦汉时期的长安城墙,再一转头又变成宋代市集的情况。】
这画面想想就够混乱的。更可怕的是,如果裂缝扩大,可能会把整个城市拖入时空乱流,永远困在不同时代的夹缝中。
“必须想办法稳定系统能量,”姜小勺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暂停所有非必要的印记能力使用,尽量减少系统负荷。”
这意味着时味居暂时不能做那些需要印记能量的招牌菜了,只能靠纯粹的厨艺。对一家以“神奇美食”闻名的小店来说,这打击不小。
果然,中午营业时,几个老食客点“星海烩”,姜小勺只能说暂时没有。客人失望地离开,去了对面的饕餮楼——他们最近推出了仿制的“星海汤”,虽然味道差很多,但至少能解馋。
“这样下去不行,”林薇从现代线回来,看到冷冷清清的大堂,忧心忡忡,“咱们的生意都被抢走了。”
“暂时没办法,”姜小勺擦着桌子,“先稳住系统要紧。对了,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林薇压低声音:“饕餮楼的复制系统出问题了。昨晚他们尝试用那个系统做‘时空水晶饺’,结果能量失控,把半个厨房炸了。还好是深夜,没伤到人。”
“活该,”赵虎哼了一声,“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问题不在这儿,”林薇严肃地说,“爆炸产生的能量波动引来了‘时空浮标’。今天早上,长安城上空出现了三个发光的不明物体,悬停不动,像是在监测什么。”
“时空浮标?”姜小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铁锅飘过来解释:【是收割者投放的侦查装置,用来锁定目标位置和能量特征。浮标出现,说明收割者已经注意到这个区域,可能很快就会抵达。】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收割者真的要来了。
“浮标在哪?”姜小勺问。
“西市、东市、皇宫上空各一个,”林薇说,“很多人看到了,以为是祥瑞或异象,还跑去围观。官府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正说着,井水又波动了。这次来的是伊本——他又从巴格达回来了,而且满脸兴奋。
“姜掌柜!铁锅兄弟!我回来了!”伊本一出来就大喊,“我带来了好东西!”
他从行囊里掏出一个用羊皮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青铜制的圆盘,直径约一尺,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正中央嵌着一块发光的宝石。
“这是我在波斯古市场淘到的,”伊本得意地说,“卖货的老头说这是‘时空稳定器’,能平息时空乱流。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想着你们可能需要,就买来了。”
姜小勺接过圆盘,入手沉甸甸的。铁锅立刻扫描:【确实是时空稳定装置,但型号很古老,至少有两千年历史。能量储备只剩百分之三,需要充能。】
“能充吗?”
【可以试试,】铁锅用锅手触碰圆盘,锅身开始发光,【用我的能量给它充能,但需要时间。】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铁锅就坐在后院给这个古董稳定器充能。过程很无聊,铁锅又不能动,只能干坐着。它无聊到开始数院子里的蚂蚁,数到第三千八百四十七只时,终于忍不住了:
【掌柜的,我能一边充能一边学做菜吗?】
姜小勺看了看那个稳定器,又看了看铁锅:“你确定不会分心导致爆炸?”
【不会不会!】铁锅保证,【我分出一小部分意识控制充能,大部分意识学做菜。我可是锅灵,多线程处理是基本能力!】
姜小勺将信将疑,但还是答应了。今天要教的是西湖醋鱼——这道菜对火候和酱汁的把握要求极高,正好考验铁锅的专注力。
后厨里,铁锅一边用锅手握着稳定器充能(稳定器放在灶台边),一边学做西湖醋鱼。姜小勺在旁边指导:
“西湖醋鱼的关键是鱼要鲜,火候要准。鱼不能蒸老,要刚断生就出锅。酱汁的酸甜比例要恰到好处,醋要用镇江香醋,糖要用冰糖……”
铁锅认真听着,但充能那边出了点小问题——稳定器太古老,能量传输不畅,需要时不时调整角度。于是画面就变成了:铁锅一手按在稳定器上,一手处理鱼,锅身还要时不时倾斜一下调整角度,忙得像在跳奇怪的舞蹈。
“先处理鱼,”姜小勺递过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去鳞、去内脏、洗净。”
铁锅用锅手拿起刀,开始刮鱼鳞。但充能那边突然波动,它手一抖,刀差点脱手。好不容易稳住,继续刮鳞,结果刮得太用力,把鱼皮刮破了好几处。
【对不起……】铁锅看着伤痕累累的鱼,有点沮丧。
“没事,继续。”姜小勺鼓励道。
接下来是切花刀。铁锅需要在鱼身上切出均匀的刀口,便于入味和蒸熟。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和稳定,但充能器时不时“嗞嗞”作响,干扰它的注意力。
第一刀,切深了,几乎切到鱼骨。
第二刀,切浅了,只划破鱼皮。
第三刀,歪了,斜着切出一道难看的痕迹。
等铁锅切完,那条鱼已经惨不忍睹,像是被暴打了一顿。苏轼正好溜达进来,看到这条鱼,愣了愣:“锅兄这是在……创作抽象艺术?”
【苏兄别笑……】铁锅快哭了。
“要不先停下充能,专心做菜?”姜小勺建议。
【不行!】铁锅坚持,【我可以的!多线程处理是锅灵的必修课!】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没有肺,但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重新集中精神。这次它调整了策略:将大部分意识集中在做菜上,只留一丝意识监控充能。果然效果好多了。
鱼终于处理好,上锅蒸。铁锅严格控制火候和时间,眼睛(纹路)死死盯着蒸汽,锅手握着计时沙漏。充能器那边偶尔波动,但它已经学会了忽略。
七分钟后,鱼蒸好出锅。铁锅迅速调酱汁:料酒、酱油、糖、醋、水淀粉,按比例混合,入锅烧开,淋在鱼身上。
最后撒上姜末、葱花,一道西湖醋鱼完成。
姜小勺尝了一口,鱼鲜嫩,酱汁酸甜适中,虽然刀工惨了点,但味道无可挑剔。
“成功了!”他竖起大拇指。
铁锅高兴得差点把稳定器扔了——幸好及时反应过来,锅手紧紧按住。稳定器已经充能到百分之十五,开始发出柔和的蓝光。
【充能也顺利!】铁锅得意地说,【我说了我可以!】
“确实厉害,”姜小勺拍拍锅身,“不过下次还是专心做一件事吧。你看你,锅身上都是汗。”
铁锅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锅身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能量消耗过大的表现。它确实累坏了。
下午,稳定器充能到百分之三十时,突然自动激活了。圆盘中央的宝石射出一道蓝色光柱,直冲天空。光柱穿过屋顶(奇怪的是没破坏瓦片),在长安城上空展开,形成一层淡蓝色的光膜。
三个时空浮标被光膜笼罩,开始剧烈闪烁,像是受到了干扰。几秒后,浮标化作光点消散了。
“浮标被清除了!”林薇从外面跑回来,“刚才那道光柱是什么?”
姜小勺指着稳定器:“伊本带来的这个。”
伊本自己都惊呆了:“这东西……真的有用?”
铁锅扫描后说:【稳定器释放了广域时空稳定波,干扰了浮标的锁定信号。但只是暂时的,浮标被清除后,收割者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可能会亲自过来。】
“能拖延多久?”
【最多七天。】
七天。时间紧迫。
傍晚,时味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是食客,是官府的差役。这次来的不是上次那几个,而是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官员,带着一队金吾卫。
“本官是钦天监监正,姓张,”官员开门见山,“今日长安城上空出现异象,经查,源头在你们时味居。姜掌柜,能否解释一下?”
姜小勺心里一紧。钦天监专门负责观测天象和异象,这下麻烦了。
“张大人,今日确实有些……小意外,”姜小勺斟酌着说,“我们在试验新厨具,可能产生了些光效。”
“新厨具?”张监正眯起眼睛,“什么厨具能发出直冲云霄的光柱?姜掌柜,本官不是三岁孩童。钦天监观测到,那光柱中有强烈的时空能量波动。你们时味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金吾卫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井水突然波动——有客人来了。所有人都看向井口,连张监正也不例外。
从井里爬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宋代官服的老者,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他一出来就嚷嚷:“姜掌柜!上次那个‘记忆汤’还有吗?老夫又忘了把奏折放哪了,得喝汤想想……”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满屋子的人,愣了:“哟,这么热闹?今天有宴席?”
张监正的眼睛瞪得老大:“王……王相国?您不是已经……已经去世三年了吗?!”
那老者眨眨眼:“去世?谁说我去世了?老夫只是记性不好,还没到死的时候呢!”
张监正吓得后退两步,指着老者:“你……你是人是鬼?!”
“当然是人了!”老者不满,“就是记性差点。姜掌柜,汤还有吗?”
姜小勺扶额。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铁锅悄悄飘到他身边,用只有他能看到的字显示:【掌柜的,要不要我用‘记忆模糊’功能?】
姜小勺摇头。对方是钦天监的,可能对这类法术有抗性,用了反而露馅。
他深吸一口气,对张监正说:“张大人,实不相瞒,时味居确实有些特别。但我们从无害人之心,只是在经营一家普通饭馆。今日之事,实属意外,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张监正看看姜小勺,又看看那个“死而复生”的王相国,再看了看飘在空中的铁锅,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他叹了口气:“罢了,今日之事,本官就当没看见。但请姜掌柜记住——长安城是大唐国都,容不得任何威胁。若再有异象,本官只能如实上报了。”
说完,他带着金吾卫匆匆离开,像是怕走慢了会看到更多不该看的东西。
那位王相国还一头雾水:“刚才那人谁啊?怎么见到老夫跟见鬼似的?”
姜小勺苦笑:“没什么。王相国要的记忆汤,马上给您做。”
夜深人静时,姜小勺坐在院子里,看着手中的稳定器。七天时间,能做什么?
铁锅飘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掌柜的,别担心。咱们还有七天,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我可以完全掌握西湖醋鱼。】铁锅说,【还有,咱们可以试着用稳定器制造一个‘时空屏障’,把时味居暂时隔离起来,拖延时间。】
姜小勺看着铁锅,锅身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个从一口锅变成伙伴的存在,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力量。
“好,”他点头,“那咱们就试试。”
夜色渐深,时味居的灯火却还亮着。厨房里,铁锅又开始练习西湖醋鱼,这一次,它要做得完美。
院子上空,淡蓝色的光膜悄然展开,将时味居笼罩其中。从外面看,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内部的时间流速,已经悄然改变了。
七天,在屏障内,也许是七十天。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