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一双目猩红,举目四望:“今日之仇,来日再报,鸡犬不留,不死不休。”
种雷捡起天残剑缓缓走来:“好没道理,尔等在风陵渡肆无忌惮杀人,难道他人不能反抗?今夜你们谁也走不了,把命留下。”
种雷听过神霄门名号,不过了解不深。神霄门与风陵渡井水不犯河水,龙赟夜袭风陵渡,想杀宋军守将,怎可能让他们全身而退。宋军渐渐围拢过来,唐义走上前,恭声道:“多谢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种雷身着宋军甲胄,不过以他刚才展露武功,唐义不是傻子,认定他并非自己麾下兵卒,肯定也是乔装混入。刚才要不是种雷力挽狂澜,唐义早就变成一具冰冷尸体,救命之恩,唐义不敢唐突。
种雷拱手,低声道:“见过唐将军,实不相瞒,吾乃洛阳种家种雷。”
唐义瞪大双眼,洛阳种家军?
种家军经脉中澎湃着黄河血液,脊背是北邙山坚骨,百年间人才辈出,成千上万人战死沙场血染黄沙,战功卓着,唐义怎会没听过。种家人世代豪杰,让人肃然起敬,唐义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恩公来自种家,唐义见礼。”
刘正也跟着弯腰:“早就听闻种家英才辈出,今日见到真人,果真不同凡响。多谢恩公救了风陵渡。”
自从洛阳被金军攻破,种家军拼死抵抗,最后一点火种早已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如今存世几滴血脉,也是靠江凤鸣才得以存活下来。外人只道种家军威名远扬,不知种家军名存实亡,种雷唏嘘不已,将他二人扶起:“莫要多礼,虚名罢了。”
三人正寒暄,龙一将龙赟背到身后,一掌震死数人:“挡我者死!”
种雷拱手道:“二位将军还请下令让兄弟们退后,此贼乃绝顶高手,普通兵卒对付不了他,切莫白白送死。他们不会平白无故袭杀将军,定然有所图谋,待吾将他们拿下,咱们再详谈。”
刘正挥手,宋军潮水般退后,只留下弓箭手紧紧盯着龙赟二人。种雷提口真气,跃过宋军:“你二人穷途末路,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龙一道:“你可知惹下多大祸事?少主出事,风陵渡会鸡犬不留。”
种雷冷哼:“困兽犹斗,不管你是谁,来了风陵渡就别想着能全身而退。说吧,为何要袭杀唐将军?”
龙一道:“多说无益,各为其主,识相的赶快放我等离去,否则风陵渡天塌地陷。神霄门你们惹不起,神霄门后面的人你们更惹不起。”
种雷跟在江凤鸣后有段时日,二人私下常常谈及花满楼、化龙岭与金宋之间纠葛。化龙岭至尊寻常人见不到,花满楼在武林中却处处露出端倪。很多门派明里暗里被花满楼吸纳过去,少林崆峒这些名门大派,在花满楼真实实力跟前不值一提。
种雷心中了然,神霄门恐怕也是花满楼麾下走狗。他想起冥澜剑主和苍烟客二人,突然开口试探道:“冥澜剑主和苍烟客可是与你二人一道?”
龙一眼角一扬:“他们在哪里?”
种雷暗道:果然,自己猜的没错,他们都是为花满楼做事。金军即将攻打风陵渡和潼关,花满楼派出高手犁庭扫穴将宋将刺杀,金军长驱直入毫无阻力,当真是好算计。种雷冷声道:“呵呵,他们回不来了。”
龙一道:“不可能,你的武功虽厉害,但不是他们对手。宋军酒囊饭袋,更不可能拦下他们。”
种雷摇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二人武功再强,遇到更厉害的人也只能束手就擒。倘若你能活着出去,可去风陵渡东边几里处山坡上找找,去得早,说不定能见到他们尸体,去晚了不一定看到,山中野狼会把他们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龙一想起不久前在黄河边捡到的几支带血断箭,心中凉了了半截。
他们接到飞鸽传书,上面让他们今夜逐个清理黄河岸边宋军斥候,再将风陵渡主将首级带回。冥澜剑主二人先去探路,结果一去不回。久等之下,龙一以为他们有事耽搁,便想独自潜入风陵渡。
以他武功,想在黑夜中悄无声息杀两个人,如探囊取物。原本龙赟不该来,奈何他是神霄门掌门爱孙,龙一拗不过,只能带他来见见世面。世事无常,原本十拿九稳之事偏离预期,冥澜剑主和苍烟客半道被人袭杀,自己和龙赟陷在军阵中性命不保,龙一心中惶惶不安。
眼见宋军弓箭手随时能击发箭雨,龙一道:“死了就死了,荒地埋骨只怪他们学艺不精。老夫再说一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放我们离去,你们还能多活一段时日。我们要是出事,你们连死都是奢望。”
见识过金剑山庄底蕴,种雷岂会被他吓住:“事到如今,还敢言语威胁?实话告诉你,神霄门在吾眼中真不算什么,不过是花满楼麾下走狗而已,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己方底细被对手掏个干净,自己连对手什么路数都没摸清。龙一心中一颤,心中生出无力感,倔强道:“有种报上名号。”
种雷剑指龙一:“爷爷乃洛阳种家种雷是也,你能奈我何?”
龙一道:“原来是条丧家之犬,洛阳被破,种家军全军覆没,你还有何脸面活着?”
不提种家军罢了,提到种家军结局种雷大怒,发力飞起三丈高,一剑劈下:“尔等明明是汉人,助纣为虐荼毒自己同胞,今日送你们上路,去死。”
龙一背着龙赟,哪里敢与种雷再交手,足尖连点竟然想要逃脱。刘正大急:“放箭,挡住他们,生死不论。”
宋军扣动机括,神臂弓发出“漱漱”声响,四棱箭雨点般罩向龙一头顶。种雷紧追不舍,龙一背着龙赟左冲右突,险象环生,二人身上再中数箭,当即从空中跌落。种雷追上去,手起剑落,剑气直奔龙一胸口:“龙一,明年今日是你的忌日。”
龙赟或许有点用处,暂时不用死。龙一武功过高,留不得。龙一口吐污血,奋力将龙赟抛向空中,艰难道:“少主快走!”
种雷道:“你们谁也走不了。”
“大胆,找死!”
眼看种雷就要将龙一胸口刺个通透,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那声音开始时并不大,也就瞬息时间,化作巨浪滚滚袭来。声音由小及大,如惊雷震响脑海。种雷气血沸腾,全身汗毛立起,‘哇’的一声,口中喷出血雾倒飞出去。
天残剑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牵引,虚浮半空。
咚,种雷重重砸入宋军人群,一连撞倒十几人。宋军弓箭手中爆出连片血雾,倒下之人无一幸免。龙一半跪于地,白齿沾满污血,状如疯魔傻笑:“呵呵,你们完了,都得死。”
龙一说完,突然抱头哀嚎。也就三息时间,噗的一声,整个人突然炸开,血雨混着碎骨肉泥溅向四方。种雷从尸体中爬出,凝目看向不远处。不知何时,龙赟身边落下一个干瘦老者,正一脸疼惜盯着龙赟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