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传令兵跨上马背,向北疾驰而去,他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将圣令传给范致虚。
赵福金赵福银安然无恙,叛军被围,总算拨开云雾见日月,赵构心中大定。此时他才感觉身心疲倦,交代一番后又躺回到榻上,没多久便沉沉睡着。
按照计划,苗傅和刘正彦将赵福金赵福银送达安全地带后,应该带着八千叛军在钱塘江东南岸驻扎下来。天亮前,金国密使会渡过钱塘江与二人秘密会面。
人算不如天算,赤心军仓促起事,因为动静太大,行踪早被皇城司暗探掌握。范致虚带着一万禁军疯狂追赶,仅一个时辰便追上叛军。
无奈之下,苗傅只能下令与禁军交锋。赤心军军力孱弱,如何是禁军对手,乍一交战便死伤惨重,战损近两成。苗傅见势不对,下令撤退。
但他不知道的是,范致虚紧咬赤心军尾翼另有目的,因为另一边,兵部尚书卢昇已带着一万庆远军急行二十里悄悄绕到前方。赤心军一路丢盔弃甲,刚到庵东镇和新浦镇交界处,便被宋军铁桶合围,前后夹击。
赤心军不到六千人被两万人围在钱塘江入口处,四面楚歌,士气低落。无数火把被点燃,目光所及,四周密密麻麻都是宋军,苗傅刘正彦面色惨白。
机关算尽,总以为新皇懦弱无能,谁曾想他有孤注一掷魄力。为了争口气,赵构不但舍弃皇城,还用兵锋告诉世人,他立起来了。功亏一篑,刘正彦心中叹息:天意如此,天要亡我!
二人知道大势已去,不过好在还有保命符,就算不敌,赵构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苗傅强装镇定,上前道:“卢大人,咱们同朝为官,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赶尽杀绝?兔子逼急了会咬人,我等尚有余力,真要死战,相信你也讨不了多少便宜。”
卢昇指点道:“你这逆贼,背主弃义,也配与本官讲条件。还不快下马受降,本官可留你全尸。其他人等,只要放下兵器,官家有旨,可酌情处理。”
刘正彦道:“卢昇,别人不知你底细,吾却是知道。真要撕破脸,小心吾将你做的那些腌臜事全部抖出来,看你如何跟官家交代。”
卢昇老脸憋的通红,朝中谁身上没有一点见不得人的事,刘正彦当着众人面说出,分明是破罐子破摔想让自己骑虎难下。火光中,卢昇眼中闪着妖异光芒,暗道:一定不能让他俩活着见到官家!
卢昇能混到兵部尚书,并非庸俗之辈,心中打定主意他恢复镇定,呵呵一笑:“刘正彦,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歪,就算到了官家跟前,吾也敢拍胸脯保证。至于你,叛军贼酋,口中能有几句真话?念在同殿为臣份上,本官可给你个机会,只要束手就擒,吾会在官家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保证不牵扯到家人身上。”
古往今来,成王败寇,造反失败之人不牵连到全族者能有几个?刘正彦暗骂无耻,卢昇表面上是在为他着想,言下之意却是在用全家人性命相威胁。他盯着卢昇双目,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四目相对,卢昇眼中露出计谋得逞笑容。
与金人约定时间越来越近,若是无法与之会面,苗傅和刘正彦二人将错过投靠金人最佳时机。眼见再谈下去军心不稳,苗傅打断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卢昇,休要得意,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小的们,随本官杀出重围!”
苗傅拔出长剑,剑指西北,赤心军躁动起来,有人响应,有人犹豫不决。他们本是朝廷兵马,受兵部节制,突然成为叛军,很多人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苗傅噗噗两剑将身边两个踌躇不前手下刺倒,高声道:“真以为朝廷会放过尔等吗,待叛乱平息之后,谁敢保证新皇不会秋后算账?现在,要么为荣华富贵、亲朋家人杀出一条血路,要么放下兵器引颈就戮,等待灭族之祸降临。兄弟们,你们怎么选?”
人性难测,苗傅鼓动,原本踌躇不前之人再次握住兵器。苗傅手下,几个心腹躲在人群里高呼:“兄弟们,左右是个死,不如跟随大人一鼓作气杀出去,说不定能有活命机会。”
赤心军人心乱了,覆巢之下无完卵,朝廷大军不会放过叛军,不如搏一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数千人轰然响应,众人放弃对面庆远军,一窝蜂朝禁军涌去。苗傅说过,只要冲出禁军包围,到钱塘江边与金人会面,便可活下来。
见赤心军并未放弃抵抗,范致虚传令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死了活该。弓箭手准备,负隅顽抗者一个不留。”
下一刻,禁军中响起一阵崩崩弓弦声,无数羽箭划破长空冲入无边夜空。箭矢飞入高空,力道即将散尽瞬间,箭杆被箭头压下。噗噗噗,黑暗中,赤心军根本看不清箭矢飞来方向,头顶只有密集箭雨落下,血雾弥漫中,兵卒瞬间倒下一大片。
啊------!赤心军中惨叫连连,未死者身中几箭在地面游走,随后被前仆后继同伴踩碎脸面。一轮箭雨后,赤心军冲势一缓,后继无力。范致虚麾下禁军是赵构重金打造精锐,兵强马壮,不等赤心军反应过来,第二轮、第三轮箭雨飞蝗般落下。
见赤心军放弃防守,庆远军副将上前请战:“大人,赤心军如丧家之犬,后背空门大开,我军只要趁势掩杀过去,不需一炷香便能全歼他们。”
卢昇按住副将肩膀:“不,传令下去,庆远军只在一旁掠阵,没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击,违令者斩!”
庆远军副将心中不解,着急道:“天赐良机,大人为何让庆远军按兵不动?兄弟们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用军功封妻荫子吗?”
卢昇冷哼道:“目光短浅,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副将愣住:“看出来什么?”
卢昇指着远处禁军:“官家手中兵力不足,处处受制于金军。他有心改变现状,因而筹建新军。六支新军刚立,尚未形成战力,正好遇到赤心军反叛,官家要用赤心军的血练兵。”
卢昇说的话过于拗口,副将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卢昇也不解释,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范致虚。范致虚麾下这支禁军,是新军之一,也是新军中最强的一支队伍,名曰天武。天武军强弓三轮齐射,赤心军毫无还手之力,六千人能站立者不足三千人。
范致虚抬手,弓箭手有序退后,步卒挺枪进逼。天武军数千人同时挺枪,口中同时大喝:“杀!”
杀气直冲云霄!
苗傅、刘正彦如丧考妣,原以为赤心军能挺一阵时间,可惜尚未正式交手,损兵超过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