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正业看到那些照片,顿时如同触电般站了起来,指着姜永辉,手指发抖:“你……你放肆!你敢非议省领导!”
“我非议的是那些拿着国家公器当做私人泄愤工具的腐败分子!”
姜永辉的声音骤然拔高,犹如雷霆震怒,“钱正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这里鸡蛋里挑骨头!凉城新区是八个亿的国家转型资金项目,是三百万老百姓的希望!你一张毫无依据的停工令,每天损失几十万,这是在割老百姓的肉!”
姜永辉逼近一步,眼神凌厉得如同要将钱正业刺穿。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已经请了国家生态环境部直属的环评专家组,明天就到凉城进行独立评估!如果专家组认定市一中工地合规,而你钱正业拿不出具有法律效力的超标检测报告,我将以‘凉城新区联合监督委员会’的名义,正式向中央纪委、国家监察委实名举报你滥用职权、破坏国家重大民生工程建设!”
钱正业彻底呆住了。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后背瞬间被汗水浸湿。
他原本以为,拿着省厅的牌子下来,凉城的地方官只能卑躬屈膝地伺候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姜永辉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仅敢当面硬刚省厅副厅长,甚至连常务副省长赵长河的黑料都敢当众抖出来!
最要命的是,姜永辉竟然去请了国家生态环境部的专家!
一旦部里的专家出具了合格报告,那他钱正业这种“莫须有”的停工令,就是铁打的“滥用职权”!
赵长河可以躲在幕后推脱责任,但他钱正业作为签字下令的人,绝对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你……你……”钱正业结巴了半天,刚才的嚣张气焰已经荡然无存。
“钱厅长,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姜永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要么,拿出铁证证明我们违法,要么,乖乖把停工令撤回去,带着你的人滚出凉城!否则,咱们就北京见!”
说完,姜永辉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走出了临时指挥部。
门外,阳光热烈而刺眼,工人们正焦急地围在外面。
看着姜永辉挺拔的背影,钱正业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场由赵长河挑起的阻击战,不仅没能卡死凉城,反而踢到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上!
任务是肯定完不成的了,撤吧,还能怎样样呢,再待下去,可能就走不了了。
钱正业灰溜溜地撤了。
他甚至没敢在凉城吃哪怕一顿便饭,带着那几辆耀武扬威的环保执法车,像丧家之犬一样连夜开回了省城。
国家生态环境部直属环评专家组的威慑力太大了,更何况姜永辉手里还捏着龙城南部化工园的“雷”。
钱正业是个官僚,但他不傻,他知道如果事情真的闹到北京,赵长河副省长绝对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而他钱正业就是那个被扔出去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停工令被撤销,市一中新校区的工地重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然而,姜永辉心里非常清楚,这只不过是赵长河庞大攻势中的一次小小试探。
像赵长河这种在溪山省深耕多年、手握重权的副部级大员,绝对不可能因为一次吃瘪就偃旗息鼓。
相反,这次的羞辱只会让他更加毒辣,更加不择手段。
果然,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月,赵长河的第二波、也是更加致命的报复,如同无形的绞索,悄无声息地勒紧了凉城新区的脖子。
秋意渐浓,凉城市的财政状况却如同步入了凛冬。
市委常委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常务副市长张维国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虑,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
“陆书记,各位常委,今天这个财务通气会,情况非常不容乐观,新区的‘一城双区’建设确实如火如荼,清溪河东岸的‘三通一平’、市一中新校区、市医院东院区的地基工程,以及老城区的采空区第一批生态移民补偿,都在全线推进。”
张维国顿了顿,将报表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但是,花钱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省长特批的那八个亿专项资金,加上我们市财政砸锅卖铁挤出来的两个亿配套,总共十个亿,到今天为止,已经花出去了七点五个亿!剩下的两点五个亿,连支付年底农民工的工资和工程材料尾款都不够!”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方大同、叶红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工程建设就是个无底洞,一旦开工,每天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的流水。
如果没有后续资金注入,这轰轰烈烈的“一城双区”立马就会变成全省最大的烂尾楼。
王剑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道:
“陆书记,这笔账,我们当初可是算过的,一期工程至少需要三十五亿,现在缺口高达二十五亿,之前规划的资金筹措方案里,不是说还能向省里申请一批‘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专项扶贫资金’和国开行的低息贷款吗?现在进展如何?”
王剑锋这是明知故问。
他作为市长,怎么可能不知道资金申请卡在了哪里?
他这么问,不过是想当众把压力抛给陆川和姜永辉。
陆川的脸色阴沉,他看向分管发改委的张维国:“维国同志,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那边,到底是怎么回复的?”
张维国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陆书记,发改委那边我跑了不下五趟了,我们按照规定,上报了申请国家下拨的‘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与扶贫专项资金’,总共七个亿,可是,省发改委的回复是:全省的盘子就那么大,今年省里的名额已经给了龙城和汾城,凉城的指标被划掉了。”
“被划掉了?!”
军分区司令员周建军是个直性子,当即瞪圆了眼睛,“我们凉城是全省沉陷区面积最大、历史欠账最多的城市,凭什么把我们的指标划掉给别人?”
张维国苦笑一声:“周司令,人家省里的答复很官方,凉城刚刚拿了八个亿的转型资金,要兼顾全省平衡,而且……”
他偷偷看了一眼姜永辉,声音压低了一些,“省发改委的某位副主任私下跟我透了底,说上面的领导对凉城最近的‘投资环境’很不满,认为我们步子迈得太大,风险太高,上面要求这七个亿的专项资金必须‘审慎下拨’。”
上面的领导,不言而喻,自然是主管全省大项目和财政大权的常务副省长赵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