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泉市信访局出来，姜永辉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乔杰和潘海泉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周彦更是脸色发白，政法委书记是直接分管信访和政法口的，今天这接待大厅出了问题，他这个第一责任人的责任是跑不了的。
按照原本的安排，调研组下午的行程本来是去柳泉市法院和检察院。
但姜永辉临时改了主意，让周彦等人带路，直接去柳泉市公安局和看守所。
“法院和检察院明天看，今天下午先把公安局和看守所看完。”
周彦心里咯噔一下，他作为政法委书记，对公安局和看守所的情况不能说全然不知，但要拍着胸脯说没有问题，他没有这个底气。
车在柳泉市公安分局大院停下来时，已经下午两点半，正是上班时间。
姜永辉已经提前安顿，没让乔杰、周彦等人提前打电话，一行人直接上了办公楼。
一楼是户政大厅和出入境接待大厅，门开着，灯也亮着，但柜台后面只坐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民警正低头看手机，几个办事的群众坐在等候区，手里拿着号，等着叫号。
姜永辉走到户政窗口前站了一会儿，女民警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取号了吗？取了等着叫号。”
“问个事，办身份证要带什么材料？”
“墙上贴着，自己看。”
女民警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着。
姜永辉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确实贴着一张办理须知，但字很小，又挂在角落里，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墙上那张看不清，你能不能给我说一下？”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墙上不写着吗，自己看不行吗？”
女民警终于抬起头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但当她无意间扫到门口站着一群人，看着不像普通人时，脸色不禁变了一下，赶紧将手机塞进抽屉里，站了起来。
“你好，这是文件，”她从里面拿出一张白纸复印件递给姜永辉，上面写着办理身份证需要的办理条件。
杨建刚站在姜永辉身后，脸色铁青，但没有说话。
他今天没有穿警服，按照姜永辉的安排，他们就是下来随便走走，看看基层的真实情况，他要是穿身警服，那就没得看了。
姜永辉没有继续纠缠，拿着白纸转身往楼上走。
二楼是刑侦和治安部门的办公室，走廊里安静得不像话。
他推开一间挂着“刑侦大队”牌子的门，里面四张办公桌，只有一个人在，正戴着耳机看剧。
看到门被推开，那人慌忙摘下耳机，但屏幕上还放着视频。
“你们大队长在不在？”
“在……在对面办公室。”
“其他队员呢？”
“出……出警了吧。”
姜永辉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治安大队、经侦大队、禁毒大队，几间办公室走下来，人员到岗率不到一半，在岗的里面，有一大半在干与工作无关的事。
周彦跟在后面，额头的汗越冒越多。
杨建刚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对周彦说：“周书记，你这个政法委书记是怎么当的？这就是你分管的政法队伍？”
周彦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能心里骂，“?的这混蛋，平时就算了，现在姜书记来调研，你们?的关键时刻给老子掉链子，等老子腾出手来的。”
从公安局办公楼出来，姜永辉没有停，直接让周彦安排去看守所。
周彦犹豫了一下，说：“姜书记，看守所那边情况比较特殊，是不是先打个招呼……”
“特殊什么？打招呼干什么？我就想看看真实情况。”
周彦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分乘四辆车，往城郊的柳泉市看守所驶去。
看守所位于柳泉市城区北面约十公里的地方，周围是农田和荒地，高高的围墙和铁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大门紧闭，门口有一个值班室，里面坐着两个人。
由周彦出面，一众人进入了看守所。
看守所所长姓胡，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看上去一团和气。
接到门卫通报后，他小跑着来到大门口，满脸堆笑地和周彦握手，然后引着众人往里走。
“欢迎各位领导来检查指导工作，我们所始终严格按照上级要求，规范管理，文明执法，在押人员的合法权益……”
胡所长一边走一边介绍，话还没说完，姜永辉打断了他：“先不忙汇报，我们随便看看。”
胡所长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彦，周彦轻轻点了点头，他只好陪着笑，带着众人往里走。
看守所分为办公区、羁押区和生活区。
办公区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接待室和会议室，二楼是办公室，三楼是所领导办公室和档案室。
走进办公区一楼，姜永辉看到接待室的窗口开着，但后面没人。
旁边的值班室里，两个民警正在下象棋，棋盘摆在桌子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到有人进来，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棋盘，但棋子已经撒了一地。
胡所长的脸涨红了，急忙解释：“这个是休息时间，民警换班……”
“下午三点，你和我说是休息时间？”姜永辉看了他一眼。
胡所长不敢再接话。
上到二楼，几间民警办公室的门开着，但里面的人不多。
一间办公室里，一个年轻民警正在电脑上打游戏，戴着耳机，连有人进来都没发觉。
另一间办公室里，两个民警在聊天，话题是昨晚的牌局。
还有一间办公室，门虽然关着，但里面传出手机刷短视频的声音。
姜永辉一间一间推开，一间一间看，越看脸色越沉。
杨建刚跟在后面，拳头攥得咯咯响。
马文斌作为市检察院检察长，虽然今天扮演的是“陪同检查”的角色，但也看不下去了。
周同和孙志民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从办公区出来，一行人穿过一道铁门，进入羁押区。
羁押区是一排平房，分成若干个监室，每个监室的门上都贴着在押人员名单和基本案情。
走廊里灯光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在一间监室门口，姜永辉停下来往里看。
监室里，七八个在押人员坐成一排在看电视，电视机挂在墙角高处，声音开得很大。
看到有人来，在押人员纷纷站起来，其中一个年轻人脸色发白，目光躲闪。
姜永辉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床铺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笔记本，和其他在押人员的床铺不太一样。
他转身问胡所长：“这个人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