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与沈家相安无事，不过是双方都咬不动对方，四大宗门又在中间摆着制衡的天平。”
顾辞的语气重新冷硬如淬冰玄铁，“沈家借沈沐的死发难，药王宗趁机施压，不过撕破虚伪面纱。”
“即便没有阿瑶，沈家也会找别的借口来打压、削弱甚至吞并我顾家。——他们觊觎天水城矿脉已久。”
“阿瑶，只是导火索。一个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发难的借找别的借口来打压、削弱甚至吞并我顾家。阿瑶，只是恰好成了这个导火索，一个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发难的借口。”
“退一步便会进十步，直到被吞没！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反击！”
他声音陡然提高，“更何况，庇护阿瑶是远舟兄长的遗愿，我不能让他九泉之下不安！”
“至于晚音，”顾辞语气柔和几分，“大家不必担忧。维护阿瑶是晚音与我商议后提出的，她清楚利害，既做选择，必有考量。”
“晚音是个有主见、心思通透，修炼天赋都极高的孩子，她认定了阿瑶这个妹妹，就不会因为外界的压力与非议而轻易改变。我们要做的，是相信她，支持她。”
他望向殿外那方被廊檐切割出的湛蓝天空，目光悠远，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希望，阿瑶不要辜负晚音的这份情义，也不要辜负……顾家今日的选择。不要辜负远舟兄长当年认她为女时的那份爱护之心。”
殿内寂静。
长老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有对血仇的痛恨，有对危局的忧虑，也有被激起的血性。
顾家先祖创业靠的不是委曲求全！
“城主说得对！”大长老拍案而起，眼中精光四射，“沈家欺人太甚，药王宗仗势凌人！我顾家岂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我顾家儿郎，没有孬种！”
既然城主已做出抉择，既然血仇未报，既然沈家与药王宗欺上门来……那便……战！
“血仇未报，何谈退让！”二长老声音洪亮，“大不了一战！当年魔族围城都没怕过，还怕他们？”
顾辞见众人被说动，露出欣慰之色：“既如此，传令下去——加强城防，哨岗加倍，弟子进入备战状态。另外，暗中加派人手寻阿瑶踪迹，有消息立刻回报，务必隐秘。”
“是。”
天水城百里高空，罡风如淬毒的利刃，卷着铅灰色浓云翻涌咆哮。
一艘烙印着清风城沈家徽记的华丽飞舟骤然破开乱云，青金船身流光潋滟，船舷云纹在灵光滋养下宛若活物，正以撕裂长空的速度朝清风城疾驰，船尾拖曳的灵光在云层中划出一道残影。
飞舟外层流转着淡青色灵光，织就薄如蝉翼的椭圆护罩，将砭骨罡风与酷寒尽数隔绝。
舟内大殿铺着暖玉地砖，四角龙涎香袅袅不散，烟气凝成细碎灵纹，空气温润安宁，平稳得仿佛脚下不是飞驰的飞舟，而是沈家大宅的待客堂。
沈砚与万月长老对坐于紫檀木案前，案上灵茶早已凉透，茶盏边缘凝着水珠，恰似两人沉郁到能滴出水的脸色。
“万月长老，顾辞的态度您也看到了，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软硬不吃！”
沈砚猛地拍向桌案，茶水溅到锦袍上晕开深色污渍，“软的跟他攀宗族情谊，硬的抬出四大宗门威压，他倒好，油盐不进！沈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顾家反倒摆出死保的架势，咱们就这么算了？那我沈家颜面何存？岂不是要被踩进泥里任人糟践？”
万月长老脸色比沈砚更沉三分，空荡的左袖在飞舟气流中轻轻飘摆，像面失去生气的招魂幡。
听到沈砚的抱怨，他喉间滚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算了？怎么可能！”
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裹着冰碴子，“沈长老不必忧心。顾家执意保沈瑶，便是公然与整个修真界的‘公议’为敌，与四大宗门为敌。”
他端起凉透的灵茶，却没沾唇，只用杯盖反复刮着杯沿，“我药王宗会以‘包庇妖女’‘藐视正道威严’的罪名，给顾家送去问责文书，责令其限期交出沈瑶，否则，便是与正道为敌——这顶大罪，他们顾家担得起吗？简直是自寻死路。”
说到这里，他的手猛地攥紧茶杯，指节泛白如骨，断臂处突然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感，让他眼底阴光浓得化不开。
当年皮肉被沈瑶的长剑割裂的刺骨触感、灵力逆行时经脉灼烧的剧痛，还有那丫头那双冰冷寒如霜的眼睛，一一在脑海中炸开。
那是他毕生的奇耻大辱，这笔账，必须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更重要的是，沈瑶身上那件能引动天地灵气的神器，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万月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阴光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天水城虽是大城，顾家底蕴也深，但‘包庇魔党’四个字，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断头刀。”
“四大宗门一旦联合施压，顾家内部必乱——那些惜命贪利的长老，绝不会跟顾辞一条道走到黑。到时候内外交困，我看他还怎么硬气！”
“至于沈瑶……”他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声音怨毒得像吐信的蛇，“她总有现身的一天。只要还在这修真界喘气，就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我药王宗，自然会‘全力协助’沈家，讨回这笔血债。”
他刻意加重“全力协助”四字，尾音拖得绵长，那毫不掩饰的觊觎，让沈砚都心头一跳——他清楚，这老东西是在打顾家灵矿的主意了。
沈砚闻言，“那就全拜托长老了！需要我沈家如何配合，尽管吩咐！沈瑶那妖女，必须死！顾家……也要为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等到事成之后，沈家必有重谢！清风城西那片灵矿，我沈家愿与药王宗对半分！”
“放心。”万月长老阴恻恻地笑了，皱纹堆起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她逃不掉，顾家也迟早要为今日的愚蠢陪葬。这修真界，从来是实力说了算，光有骨气，死得最快。”
飞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开厚重云海，消失在天际尽头。
舟内残留的冰冷算计与滔天恶意，随着罡风飘散，像一张无形的黑网，缓缓笼罩向天水城，笼罩向那个不知藏身何处的青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