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这么针对他？”
道人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犹豫地说道：“十大阎罗毫无疑问都是好人，他们选的人能有什么错？
咱们现在见死不救，反而多加为难，下次见了宋帝王，面上需不好看。
现在他人都在这了，你直接救出来不就完了么？在顾虑什么？”
“是啊，我也在想，我在顾虑什么呢？”
莫念抬起伞，望向天空，喃喃道。
“就是看不透杨剑这个人，我才有所顾虑啊……你我都知道原着的发展吧？”
大胡子道人见莫念提起这件事，正色后点了点头。
原着中，其实天尊老爷子死得算是比较突然的。在玄明界被诸多天官之魂大打出手崩灭之时，有仙门前辈自灵界无穷高处出手，稳住了局势，再收集大道，再开乾坤，这才免去了一场大祸。
包括天尊也是，仅仅只是走了个过场，以一场战斗考验后人心性，就坦然入灭，将轮回之道交给玩家，用于重构世界。
——当然，现在莫念就知道了，那不是老爷子看淡生死，而是本来就积重难返，早有此意。
万年来天庭的胡作非为，魔道的因势利导，由此衍生的孽业、怨气与魔染，统统都被天尊承担化解了，才令阳间不至于受到天河魔染影响太深。
就连与之相关的十大阎罗，都不得不成为了天尊分担魔染的载体。
有关自己的死，天尊显然早有准备，只不过是恰逢其会。
但这里就有一点问题，那就是：事发突然，十大阎罗除了被阴天官夺舍，反被薅走一身修为的宋临渊被老爷子钦点作为接班人，正确接过转轮王的衣钵以外，其他阎罗应该都来不及按班交替，都应该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在正常游戏流程中，玩家能接触到的，只有作为阴修导师的宋临渊了。至于其他的阎王，却没有半点消息。
至少莫念完全不知道十位阎罗的信息，还是饿鬼界那十年，莫念通过楚江王之口，才分别打听到其他九大阎罗的事情。
这就说明，在当时那场变故中，没有出场的十大阎罗……下场都不是很好，恐怕是顶在任上出了事的。
但现在，如果是善终的话，这就意味着，十大阎罗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来安排自己的接班人。
也许未必是在天尊入灭前，而是在之后，但无论如何，十大阎罗的交替是势在必行的，而地府也没有损失到那种一穷二白的地步。
至少宋师兄的上位，没有按照原来走向那么容易，地府不再是他的一言堂。失去了阴天官附体的机缘，又平白多了九位竞争者，宋临渊要接手的盘子更大，竞争却也更激烈了。
至于原定的那些阎罗候补，啧……
莫念揉了揉太阳穴，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可能的友方人物。反倒是在后来开放的鬼王动乱系列副本中，有不少轮换本中，都出现了名为【失权之人】的乱入精英怪。
那是浑身冒红光，会系统提示【入侵】的强力精英怪，智能很高，实力比有些boss还难缠。万一在战斗的时候乱入，那就是团灭跑尸的惨剧。
现在仔细想想，不会这群人就是那些阎罗候补吧……
由此可见，莫念对这些阎罗候补，反而比对敌人还要上心。尤其是这杨剑。
说到这里，这里还有另一件事情要表。
这些年通过神京的渠道，莫念已经把青衣姐的鬼头刀上的铭文分批散了出去，诱惑那些前来的人解析。
在利欲熏心之下，这群人发挥出了十二分的能动性，想尽办法去解读那些铭文。在他们的帮助下，莫念顺利得到了这篇铭文的秘密。
这东西，确实能提升修为不假，但要把自己练成刀中真灵……也不假。
那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祭刀之法。持刀人需诚心礼奉，日日祭拜。最后用此刀斩下自己的头颅，吸尽精血，连同自己的魂魄都进驻其中成为刀中真灵，方才能算大成。
从某种意义上说，此法虽然邪异，倒也和赵红绫手中的那柄【莫邪】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身祭剑之法打造而成。
陈万昌不愧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人，也不知道他从哪打听来了，这一剑正好对症下药。赵红绫和莫念研究了不少时日，最终斩断了青衣姐和祭刀的主从关系，完全收为己用。
否则，青衣姐只会在不知不觉中，连同自己的真灵都献祭给了此刀，成为祭刀使，从此不由自主。
到时候，认不认林掌柜和自己的妹妹都难说得很。
而这祭刀法，竟也算不得邪道，而是远古神道、巫道的分支。在那个黑暗、残忍、血腥的年代，狂热的信众将自己也当作牲畜般献祭给众神，以此获得神明青睐。
——就好像【瑞龙脑】一样，用孩童的脑袋，养育取悦神明的祭品。
除此之外，王麻子的引魂铃也是祭祀的一环，以铃声开祭。而那所谓的“穷酸鬼”，竟然是那孙思远的父亲，讲述的是如何写就青词，焚之以告上天……
可以说，杨剑散布出去的那些后手，都充满了远古时代神道的特点，狂热而血腥。
如果不是在阴间，还真找不到如此久远时代的产物，都失落在了历史长河中。到了如今，这些东西光是现世，都是一种禁忌。
食用瑞龙脑会被神明逐渐夺舍，晃动引魂铃会招来远古的游魂，青词记述会扭曲灵智，鬼头刀更是用来选拔神明祭司的冥器……
这一切，都是某个埋藏在黑暗中，跟神明有着莫大关系的古国的后手。它们仍有自己的意志，不甘死亡，试图重新归来。
而杨剑，则利用了这种意志，作为自己的保险。
如果一切正常，那么他就会在彻底失控前，将这些东西全都回收，将持有者重新投入轮回，消除痕迹。
而如果他出事了……这些东西的隐患就会彻底爆发！呼唤那位古老的神明归来！
——就好像现在这样。
莫念凝视着水面上，那狼狈不堪，眼神却无比凌厉的身影。
如果没有自己，一切会是如何发展？
被关进地牢里的大头鬼，他脑中的东西会吸引鬼王前来，食用后性情大变；王麻子出于义愤，不断摇动铃铛，最终引来徘徊于阴土深处的亡灵；青衣姐将自己炼制成一柄刀，成为祭司，散布灾厄意图重现神明荣光……
最终，一片大乱。
我在时，万物皆休；我走后，洪水滔天。
——这就是你继任阎罗的为王之道？
水中的画面里，因为荡起的涟漪，那人显得面部模糊不清。但那种轻蔑冷厉之意，依旧传递了出来。
莫念低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与他对视。
“其他人也动手了。”
大胡子道人突然开口。
“你逼得太过，他们……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