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兮没有赴沈千雪的约。
那条消息他没有回,锁了屏幕,把它留在了那个未读的位置上。
他知道她不会等太久,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她只是擅长把耐心伪装成从容。
校企合作办公室主任姓何,四十五岁,在西南艺术学院干了十二年了。老郑约他谈话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坐着,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杯盖压着一角文件纸。
陆鸣兮推门进去,他站起来,笑容挂得很快,但手扶着桌沿的姿势露了底。
“陆组长,您找我?”
“何主任,你们去年那批设备捐赠,走的什么流程?”
“流程?”何主任的笑容顿了顿,“走的是常规程序。企业那边先提了意向,学校评估了需求,然后签的协议。签了之后公示,公示完了入库。”
“入库的时间,比签协议的时间晚了多久?”
何主任没有立刻回答,把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了。“陆组长,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我听到的不是什么,是账上有一段空白。设备没入库,捐赠协议没归档。但公章提前了十一天盖下去。”陆鸣兮把那份复印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十一天,您在哪儿?”
何主任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半秒。“那段时间我出差了。去了一趟省城,参加一个校企合作的培训会。”
“培训会的名单里,没有您。”
何主任没有说话。办公室安静了片刻。他抬起头:“陆组长,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给谁打?”
何主任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名字。陆鸣兮站起来:“何主任,你先不急着打。你如果觉得需要跟别人通气,可以先想清楚,通气之后,那头的人还能不能替你兜住。”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傍晚,老郑把何主任近三个月的通话清单发到了陆鸣兮手机上。
名单不长,其中有个号码打了三次,每次都在晚上十点以后,持续几分钟。陆鸣兮让老郑查了一下那个号码,登记的机主是一家已经注销的公司法人,名字很陌生。但那条线没有断。
晚上,陆鸣兮回酒店房间的时候,手机亮了。柳如烟发来一段语音,她坐在画廊里,背景音有翻页的声响,很轻。“我今天把请柬样稿寄给周晚棠了,她说好看。唐映说桂花纹样有点素,我倒是觉得,素一点好。太满了,像在赶场。”陆鸣兮听完,回了一句:“素一点好。太满了,反而没有余韵。”他又听了一遍那段语音,翻书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像远处在落雨,轻而清晰。
苏晚在排练厅把周牧那张分镜草图看了很多遍。她拿着那张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吹得纸角微微掀起,她压平了它,用指尖沿着那道笔画走了一圈,像在确认那是真的。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那片光,你打算用什么灯?”过了几分钟,他的回复才到:“不用灯。用自然光。傍晚的时候。”
许诺从图书馆出来,收到母亲的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她点开,照片里是父亲坐在院子里,背对着镜头,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落叶铺了一地,他没有扫。许诺看了很久,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宿舍走。
林恬把那幅画着树根和枝条的画挂在了宿舍墙上,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柳如烟。下面跟了一句话:“柳老师,这棵树什么时候能长出叶子来?”柳如烟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等根扎稳了,叶子自然会来。”
深夜,那个注销公司的法人号码,在接通后直接被挂断了。陆鸣兮没有在意,把号码记了下来,放在一个单独的文件里。他知道那只是一个中转站,转接的一端还没有露面,但他离那根线,已经比一周前近了一步。
沈千雪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停在陆鸣兮的聊天框上,那条消息还显示“未读”。她看了很久,退了出去。她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他那边,没有松。”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句:“那就再等等。等他觉得差不多了,自然会找过来。”沈千雪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她不想再等了。但她知道,无论她等不等,那根线都会在某个节点合拢。
窗外的夜色很深。那些还没有汇合的线,正在各自的轨道上缓缓移动,等待一个交叉的时刻。谁会先踩进那个交点,还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