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破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辽东。
赵率教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
攻占沈阳的第二天,他便将城防事务交给了参将李国栋,自己则率领主力马不停蹄地继续向东推进。
他的目标是肃清沈阳以东直至抚顺一线的所有建奴据点,彻底打通辽东的东西通道。
与此同时,曹文诏在广宁方向也没有闲着。
在确认代善已死、广宁守将阿拜已成瓮中之鳖之后,他留下部分兵力继续围城,自己则亲率一支精锐骑兵,沿着辽西走廊向北扫荡,逐一拔除建奴设置在沿途的屯堡和哨所。
满桂则率部从骆驼岭出发,向东北方向推进,清理大凌河上游至浑河一带的建奴残余势力。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梳子,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将辽东建奴控制区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
崇祯六年,八月初。
辽东的秋天来得早。
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泛黄,高粱红了穗,谷子弯了腰,本该是收获的季节,但田野间却看不到一个耕作的农夫。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穿深绿色军装的明军士兵,以及他们身后拖着的一道道黑色硝烟。
曹文诏部扫荡辽西走廊北段。
这里曾是建奴连接漠南蒙古的重要通道,沿途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屯堡和牧点。
曹文诏采取的是“先劝降、后强攻”的策略——每到一个屯堡,先派人喊话,许诺投降者可保全性命和财产;
限时一炷香,若不降,则火炮开路。
大多数屯堡在听到沈阳已破、代善已死的消息后,都选择了投降。
少数顽固分子试图凭借简陋的土墙和弓箭抵抗,结果往往在一轮炮击之后就彻底崩溃。
曹文诏对这些抵抗者毫不留情——为首者斩首示众,胁从者押送后方充作劳役。
不到十天,辽西走廊北段的所有建奴据点便被清理一空。
曹文诏将俘虏和缴获的物资登记造册,交由后续的辎重部队押运回锦州,自己则继续挥师东进,与满桂部在浑河西岸会师。
满桂部扫荡大凌河上游。
这一带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建奴的残余势力躲藏在深山之中,企图利用地形优势与明军周旋。
满桂没有跟他们玩捉迷藏,而是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放火烧山。
时值初秋,草木干燥,一点就着。
满桂命令士兵在山谷的下风口点燃火把,借着风势将大火引入密林之中。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躲藏在山林中的建奴溃兵被熏得受不了,要么冲出来投降,要么被活活烧死在山洞里。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将大片山林化为焦土。
满桂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山下那片仍在冒烟的黑色废墟,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副将说:
“传令下去,火灭之后,进山搜索。但凡发现持械者,格杀勿论。”
赵率教部扫荡沈阳以东。
这里是建奴经营多年的核心区域,村寨密集,人口众多。
赵率教的策略与曹文诏相似,但更加细致。
每到一个村寨,他都会先派当地人——通常是投降的建奴头人——进寨喊话,宣传明军的政策:
归顺者免死,不夺田产,不欺男霸女;抵抗者满门抄斩。
这一策略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大多数村寨在得知沈阳已被明军占领、阿敏和莽古尔泰都已战死后,都选择了开门投降。
有些村寨甚至主动绑了寨中顽固的建奴军官,送到明军营中邀功。
对于那些拒不投降的硬骨头,赵率教的手段也同样强硬。
八月十二日,他遇到了整个扫荡过程中最顽固的一个寨子——萨尔浒寨。
这座寨子坐落在萨尔浒古战场附近的一座山丘上,地势险要,寨墙用石块和黏土筑成,异常坚固。
寨中聚集了大约六百名建奴溃兵和青壮,由一个名叫鄂莫克的甲喇额真指挥。
此人曾是代善麾下的得力干将,性格刚烈,拒不投降,甚至在寨墙上公然叫骂,声称要与萨尔浒共存亡。
赵率教在寨外观察了半天,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把炮拉上来。”
六门加农炮被拖上了寨子对面的山坡。
炮手们用了半个时辰完成了射界校准,然后开始射击。
第一轮齐射,寨墙便出现了裂缝;第二轮齐射,寨墙被轰开了一个大洞;第三轮齐射,洞口扩大到了一丈有余。
赵率教一挥手,步兵营从缺口处蜂拥而入。
寨中的建奴虽然拼死抵抗,但在明军的步枪和手榴弹面前,他们的勇气很快就被碾碎。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结束。
鄂莫克在巷战中被击毙,寨中六百余名守军,除了百余人在最后关头投降外,其余全部战死。
赵率教策马走入寨中,看着满地狼藉和尸体,沉默了一会儿,对身边的书记官说道:
“记下来,萨尔浒寨,攻克。斩首四百余级,俘虏一百三十人。我方伤亡,阵亡九人,伤二十一人。”
书记官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与此同时,辽东半岛方向的渤海府,巡抚袁崇焕也没有闲着。
渤海府的辖区涵盖了整个辽东半岛,北界大致在复州卫一线。
自从明军收复辽东半岛并设立渤海府以来,袁崇焕便一直致力于巩固防务、安抚民心、恢复生产。
他深知,辽东半岛是明军在辽东的重要基地,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沈阳光复的消息传到渤海府时,袁崇焕正在府衙中审阅秋粮征收的公文。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边的幕僚说:
“沈阳已复,建奴大势已去。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传令下去,北部边界各隘口加派兵力,日夜巡逻,严防建奴溃兵向南逃窜进入我渤海府境内。”
命令迅速传达到了北部边界。
渤海府与建奴控制区的交界处,原本就有明军重兵把守。
接到袁崇焕的命令后,守军进一步加强了戒备。
各隘口增设了哨所,增加了巡逻频次,还在关键路段设置了路障和陷阱。
任何试图从北面南下的人员,无论身份,都必须接受严格盘查,持有通行文书方可放行。
袁崇焕还特意派遣了一支由五百名骑兵组成的机动巡逻队,沿着边界线来回巡视,确保没有任何漏洞。
他在给赵率教的信中写道:
“渤海府北界已严密封锁,建奴残部插翅难逃。赵兄只管放手清扫,弟在后路为兄守稳门户。”
而在东南方向,乐浪郡边界,情况则要复杂得多。
乐浪郡位于朝鲜半岛西北部,原是汉朝设立的郡县,后来历经变迁,如今名义上仍属朝鲜管辖,但实际上处于一种半独立的状态。
黄台吉与努尔哈赤一族有灭家之仇,这一点在之前的剧情中已经交代清楚。
因此,当明军大举进攻辽东时,黄台吉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在乐浪郡边界布下了重兵,严防建奴残部向东南方向逃窜。
虎尔哈军的防线布置得相当严密。
他们在鸭绿江下游的各处渡口都设立了哨卡,配备了船只和巡逻队,昼夜不停地监视着江面。
江岸上每隔三五里便有一座烽火台,一旦发现有人试图渡江,便会立即点燃烽火,附近的驻军会在半个时辰内赶到拦截。
黄台吉本人更是亲自坐镇义州,指挥防务。
他对部下下达的命令非常简单明确:
“建奴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进乐浪郡。不管他是贝勒还是小卒,一律挡回去。若有强行闯关者,格杀勿论。”
这条命令被执行得非常彻底。
在此期间,曾有零星的建奴溃兵试图偷渡鸭绿江逃往朝鲜方向,但无一例外都被虎尔哈军抓获或射杀。
其中有一起较为典型的案例:八月十七日夜间,一小股约二十余人的建奴溃兵,试图在义州以北的一处偏僻河段乘木筏渡江,被巡逻的虎尔哈军发现。
双方发生短暂交火,建奴溃兵被击毙十一人,剩余九人被俘。
经审讯得知,他们是沈阳城破后逃出来的散兵,试图经由朝鲜逃往日本投奔努尔哈赤。
黄台吉闻报后,只说了两个字:“杀了。”
九名俘虏被当众斩首,首级悬挂在义州城门外示众。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建奴溃兵敢打从乐浪郡借道的主意。
到了八月下旬,辽东境内的建奴武装抵抗基本上已经被肃清。
曹文诏、满桂、赵率教三路大军在浑河西岸会师后,联名向北京发出了捷报。
捷报中称:此次辽东战役,历时一月有余,先后攻克沈阳、广宁等重镇,击毙建奴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以下官兵一万二千余人,俘虏六千余人,缴获粮草、武器、牲畜无算。
辽东建奴控制区已全部光复,残余建奴势力或被歼灭,或被迫向更偏远的北方山区逃窜,已无法构成实质性威胁。
捷报末尾,赵率教特意加了一句话:“辽东已定,建奴之患,自此休矣。”
北京城中,收到捷报的钟擎站在乾清宫的地图前,看着那面代表大明疆域的小旗插上了沈阳、广宁、抚顺等一个个地名所在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侍从说:
“给赵率教回电:辽东善后事宜,由张春统筹,赵率教协助。
另,准备一下,朕要下一道旨意——辽东建奴控制区,自即日起,废除后金年号,恢复大明州县建制。
所有归顺之建州百姓,一体编入户籍,与汉民同等待遇。抗拒不从者,严惩不贷。”
辽东的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