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星一战惊寰宇。
九天十地灭道大阵之威,一日间葬灭葬魂、葬骨、葬花三位道域境长老及五万葬道卫。
消息如星火燎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接引天域,继而向三千道域扩散。
混沌道盟四字,自此不再是荒星流寇的代称,而是能正面抗衡葬道古族、且战而胜之的新兴势力。
阵斩三位道域境,这等战绩即便在无量寰宇浩瀚历史中也屈指可数。
接引天域内,那些原本对葬道古族敢怒不敢言的势力、那些被奴役压榨却无力反抗的飞升者、乃至一些对葬道古族霸道行径早有不满的古老道统,
都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曾被他们视为绝地的星域。
混沌殿内,气氛却无半分轻松。
玄机老人因全力催动大阵而神魂损耗过度,面色苍白地盘坐在殿内玉台上调息。
青阳、炎烬、寒溟、长风等人分列两侧,神色凝重。
凌云坐于主位,目光扫过殿中悬挂的星域图,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以曙光星为中心的势力范围变化。
过去一月间,主动派来使者表示愿意依附或结盟的大小势力,已超过三十个。
“树大招风。”
青阳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此战虽胜,却也将我等彻底推至明处。葬天尊道主境七重的修为,绝非我等现在可以硬撼。他接下来的报复,必定雷霆万钧。”
“青阳先生所言极是。”
长风接过话头,他作为曾经的暗子,对葬道古族内部了解最深,
“葬魂三人陨落,葬道古族核心长老已折损近半。依葬天尊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及维护其统治权威的需要,他亲自出手的可能性极大。即便不是本体亲至,也必是动用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底蕴手段。”
炎烬拳头紧握:“怕他作甚!我们有玄机前辈的大阵,他来多少,我们灭多少!”
一直闭目调息的玄机老人缓缓睁眼,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炎烬小友,不可轻敌。九天十地灭道大阵虽强,但其核心在于‘借势’与‘困杀’。上次能成,一在对方轻敌,全员入瓮;二在葬道古族对我等手段一无所知。如今底牌已露,葬天尊若来,必有破阵之法。且此阵消耗甚巨,老夫短时间内无力布置第二次。”
殿内一时沉默。最大的倚仗被点出局限,压力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一直未出声的林清雪看向凌云,轻声道:“太虚道宫那边……”
凌云微微摇头:“太虚子前辈正在闭关冲击道尊境的关键时刻,无暇他顾。况且,他当初让我等离开,便有划清界限、避免道宫直接卷入之意。此刻求援,未必是上策。”
他指尖轻点星图,落在曙光星周边几个闪烁的光点上:“外援未必可靠,但人心可用。这三十余家来投势力,虽多是小族、散修联盟,胜在基数庞大,且对葬道古族同仇敌忾。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两个顶尖高手,而是一个真正稳固的、属于自己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向殿中那面代表混沌道盟的灰白旗帜:“所以,接下来的事,不是如何应对葬天尊的报复,而是如何趁此声势,真正‘立盟’!”
“立盟?”众人疑惑。
“不错。”
凌云目光灼灼,
“以前我们势单力孤,只能东躲西藏,或固守一星。如今局面已变。我们要以曙光星为总坛,正式开府建制,昭告诸天,混沌道盟于此成立!广纳一切愿反抗葬道古族压迫、追求大逍大遥的修士。不仅要收拢飞升者,更要吸引无量寰宇本土的有志之士。”
青阳眼中精光一闪:“盟主的意思是……将反抗葬道古族,从一个复仇行动,上升为一种‘大道之争’,一种理念的号召?”
“正是。”
凌云点头,“葬道古族以‘葬灭’‘奴役’为道,那我们便以‘混沌’‘自由’‘新生’为旗。破军兄的遗志,不应只是复仇,更应是建立一个让飞升者、让所有修士都能有尊严追寻大道的新秩序。”
这番话让殿中众人心潮澎湃。他们一直是在生死边缘挣扎,从未想过如此宏大的目标。
玄机老人抚须,疲惫的脸上也露出赞许:“立意高远,方能汇聚大气运。只是具体如何施行?建制、职司、法典、资源调配,千头万绪。”
凌云显然已深思熟虑:“建制可分内外。内设‘混沌殿’为中枢,下设‘战堂’主征伐,由炎烬、寒溟暂领;‘刑堂’主律法刑罚,由青阳先生执掌;‘机堂’主阵法、炼器、丹药等杂务,请玄机前辈统筹;‘暗堂’主情报、渗透,长风,此非你莫属。”
“外设‘四方巡查使’,分管接引天域不同星区,负责接纳投靠势力、协调防务、征集资源。首批巡查使,可从此次来投势力中择其诚者,或从我道盟老兄弟中选拔。”
“法典初立,不必繁复,核心三条便可:一,盟内修士平等,不以出身论贵贱;二,严禁同盟相残,违者共诛;三,所得资源,按功勋统一调配,保障修行。”
“至于资源……”
凌云看向殿外,“曙光星本身便是巨型道源晶矿。此外,葬魂三人及其麾下五万葬道卫覆灭,他们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器、战船残骸,便是第一笔盟库资财。长风,此事由你暗堂负责清理、登记造册。”
一条条清晰指令发出,一个粗糙但骨架坚实的组织蓝图呈现出来。
众人各领职司,顿感肩头责任重大,同时也涌起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与使命感。
“可是,盟主,”
寒溟仍有忧虑,
“建制虽好,若葬天尊大军压境,一切皆是虚妄。我们时间不多。”
凌云走到殿心,混沌鼎自他丹田浮现,悬于掌心,缓缓旋转,鼎内宇宙星光流转。
“所以,在立盟的同时,我们还需做一件事,‘亮剑’,并且是足以让他投鼠忌器、需要时间筹谋而不敢即刻轻举妄动的‘剑’。”
他目光投向玄机老人:“前辈,若不计损耗,最快需要多久,能在曙光星外围,再布下一重阵法?不需九天十地灭道大阵那般复杂宏大,只需一个‘标识’,一个能明确告诉所有窥探者,此星有混沌道祖传承守护的‘标识’。”
玄机老人略一思索,眼中闪过明悟:“你是要……布‘混沌道韵弥天大阵’?此阵无具体杀伐之能,但能以混沌至宝为核心,将混沌大道气息放大、弥散至遥远星域,经久不散。布设倒是不难,老夫恢复三五日,再有你混沌鼎为辅,十日可成。只是……此阵一旦布成,曙光星在星图上将如暗夜明灯,再无隐秘可言。”
“要的就是再无隐秘。”
凌云斩钉截铁,“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混沌的光辉在此亮起。葬天尊若想抹去这光辉,就要做好被全天下注视、掂量其中代价的准备。这,就是我们争取时间的方式。”
“此外,”
凌云继续道,“立盟大典之日,我将公开传授《混沌吞天诀》基础篇与《混沌剑经》入门式。凡入我道盟,通过考核者,皆可修习。”
此言一出,举殿皆惊。核心功法乃立身之本,向来秘而不宣。
青阳急道:“盟主,此法虽能极大吸引人才,却也恐引来更多觊觎,甚至九黎神族那等势力也会……”
“藏,是藏不住的。”
凌云目光深邃,“自太初秘境之后,我身负混沌、太初两大传承之事,在高层眼中已非秘密。既然如此,不如主动放出部分。让天下寒门修士、散修、小族子弟看到希望,无需血脉,无需背景,只要心志坚毅,入我道盟,亦可触及至高大道之一斑!这,才是我们凝聚人心的根本,才是混沌道盟能星火燎原的底气!”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位青衫青年,忽然明白,他所图谋的,远不止是一城一地的得失,甚至不止是推翻葬道古族的统治。
他是在播撒一颗种子,一颗可能改变整个无量寰宇势力格局与修行观念的种子。
风险巨大,但前景,亦无限辽阔。
“干了!”
炎烬第一个低吼出声,眼中燃烧着火焰。
“愿随盟主,开辟新天!”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十日后,混沌道韵弥天大阵成。
那一日,以曙光星为中心,一股磅礴、古老、蕴含万物初生与归墟意境的灰白道韵,如潮水般向星空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辐射亿万里。
无数修士在修炼中惊醒,震撼地望向那片星域,感受到那股迥异于当今主流、却直指大道本源的浩瀚气息。
又七日,混沌道盟立盟大典,于曙光星隆重举行。
是日,星舰如云,宾客如雨。
不仅那三十余家大小势力首脑尽至,更有许多闻讯而来、胆大好奇的散修,乃至一些中型势力的秘密观察使。
星空中,一座以神通临时构建的恢弘典礼台悬浮,灰白盟旗猎猎作响。
凌云立于台上,面对万千目光,声音通过阵法传遍星空:
“今日,混沌道盟立!”
“吾辈修士,逆旅寰宇,所求不过超脱自在。然葬道古族之流,以强权奴役,以血脉画牢,断众生道途!此非大道,此为魔障!”
“混沌道盟,不看出身,不论血脉,唯重其心,唯赏其功!凡愿持手中剑,心中道,劈开这浑浊世道者,皆可入我门墙!”
“今日,传法天下!”
他并指如剑,于虚空划动,道道蕴含混沌真意的古朴经文与剑式轨迹,
显化于星空之中,虽只是基础,却让无数底层修士看得如痴如醉,热泪盈眶。
就在大典气氛达到顶点,无数人振臂高呼,欲要投身盟下之际。
星空极深处,一道冰冷、威严、充满毁灭气息的目光,仿佛跨越无尽距离,骤然降临!
整个曙光星域的温度似乎都在下降,修为稍低者浑身颤栗。
一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神魂深处响起:
“蝼蚁聚众,妄称天道?混沌余孽,也配立盟?”
葬天尊的意志,终于降临!
尽管并非本体,但这携带着道主境无上威严的意志投影,已让刚刚沸腾的星海瞬间冰封。
无数道目光惊恐地望向意志传来的方向,只见那片星空正在扭曲,仿佛有什么恐怖存在即将跨界而来。
刚刚成立的混沌道盟,迎来了第一次,也是最为致命的考验。
凌云抬头,望向那星空扭曲之处,面色无惧,唯有眼眸深处,混沌光芒与太初光华交织流转。
他向前踏出一步,独自迎向那道恐怖意志。
“葬天尊,你的时代,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