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照薇踏上第八层之后,没有修炼,而是坐在第八层上,取出了棋盘,陪第九层的道千浪下棋。
棋子落下,清脆声回荡在悟道碑间。
偶尔还有白照薇玲珑般的笑声传出。
道千浪有时也会哈哈大笑,声音洒脱,半点没有前辈高人的架子。
这画面与四周那些咬牙苦修之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人在苦苦追赶。
有人已经坐在高处,闲敲棋子。
差距从来都在。
只是悟道碑下的众人,如今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羡慕。
选拔赛将近,每个人都在争那一线机会。
也就在这份紧绷之中,陆离默默起身,离开了悟道碑。
他的离开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众人的心神,都沉在修行之中。
唯有第九层上,道千浪手中棋子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离离去的方向,眼中笑意渐渐收敛。
白照薇也抬起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离的背影,眸光微微闪动。
道千浪落下一子,淡淡道:“他要去渡劫了。”
白照薇指尖夹着一枚白子,停在半空。
片刻后,她轻声道:“也不知怪物的见神雷劫,会是什么模样。”
道千浪闻言,长笑了一声。
笑声洒脱,却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期待。
悟道碑外,陆离没有回头。
他一步步走向远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白照薇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忽然开口。
“前辈,为何会选中他?”
道千浪抬眼看她,笑道:“或许,不该叫你白照薇,该叫你玄照薇才是。玄照薇,你又为何选中他?”
玄照薇指尖的白子轻轻转了一圈。
她笑了笑,面容仍旧平凡,可那一笑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灵动。
“直觉吧。”
“我修的是玄道界的玲珑法。”
“我的直觉,很少错。”
“我觉得他很不简单。”
道千浪看着她,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
明明是极其平凡的一张脸,可在那一刻,他仿佛从这张面容后,看见了另一副容颜。
看见了当年的明月妃,也看见了那层隐藏之下,本该惊艳一界的绝色。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被磨灭在历史里的玄道界,竟然还有玲珑法传下来。”
“更难得的是,你居然还能修成。”
“难怪玄无天后宫无数,子嗣众多,却唯独对你如此特殊。”
玄照薇摇了摇头。
“比起玄无天,我更喜欢我娘亲。”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道千浪,笑容清浅。
“也更喜欢前辈。”
这一句话意味不明。
道千浪听闻,他眼中的满意更重,随即再度笑了起来。
“那你的选择,便不会错。”
这一句话,同样意味不明。
他没有说,玄照薇选的究竟是他,还是陆离。
棋盘上,黑白二子交错。
悟道碑外,风声渐起。
而陆离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远处。
……
……
陆离离开主峰后,回到了虹峰洞府。
他先在洞府四周布下数重禁制,又取出道千浪从苍雀上人那里“借”来的阵法。
这套阵法原本便不俗,经过道千浪稍作改动后,威力又提升了几分。
而且,阵旗的气息、纹路、外形都已发生变化。
便是苍雀上人亲自站在这里,多半也认不出来。
做完这些,陆离才抬手一拍灵兽袋。
澜珠和澜沁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洞府之中。
两人在灵兽袋里待了太久,一直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此刻刚一出来,神色便有些焦急。
她们没有心思打量洞府,立刻询问水蓝星之后发生的事。
陆离没有全部说出。
有些事说了,也只是徒增痛苦。
他只是挑着大概讲了一遍。
说到澜缘未死,将来还有机会再见时,两女眼中都露出喜色。
可等听到海巫婆婆战死,她们脸上的喜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两女相视一眼,眼泪皆是一颗颗落下。
陆离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瓶,将那些泪水一一收了进去。
两女同时抬头看他。
眼神幽怨,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陆离面色如常。
鲛人泪是宝物。
悲伤归悲伤,该收还得收。
之后,他又说起了水蓝星的后续。
新圣女澜梦掌控了幽魂宗宗主的命,带着水蓝星跨入虚无,远离了那场劫难。
听到这里,两女心情依旧沉重,却总算多了些许安慰。
这个结果,已经比她们最坏的预想好了太多。
水蓝星没有只剩下一点火种,除了那一战中被屠杀的族人,大多数鲛人族人甚至还有水蓝星的其他海族,都逃入了虚无之中。
未来,或许还有再见的一日。
……
澜珠听完之后,看向陆离的眼神,也渐渐有了变化。
她已经知道,陆离和澜沁的成婚,只是为了应对族群大劫。
可如今尘埃落定,许多心思便又变得不一样了。
她想起那一日,在陆离洞府外听到的话。
或许,那些都不是陆离真正的心里话。
澜沁则几次欲言又止。
她想问童灵皓,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陆离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其实他知道得也不多。
只是以他对童灵皓的了解,将对方如今的处境和实力,大致讲给了澜沁听。
澜沁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
童公子很优秀。
这一点,她一直都知道。
可水蓝星封闭太久,她也没有想到,如今的童灵皓,已经隐隐有了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声势。
他比从前更优秀了。
她心中替他开心。
可想到自己和陆离之间的十年约定,她最终还是压下了去找童灵皓的念头。
两女出来后,便暂时留在了洞府之中。
她们时而修炼,时而向陆离讨要一些花种,在洞府角落种下。
这座洞府对陆离而言只是落脚之地。
可对她们而言,却像是离开水蓝星后,难得能稍微喘息的地方。
后来,在两女的建议下,陆离将灵兽袋交给澜珠保管。
澜珠和澜沁会轮流放一些族人出来,让她们短暂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洞府足够大。
可再大,也终究只是洞府。
鲛人族离开水蓝星后,便失去了很多东西。
她们很难再真正见到太阳。
也很难再见到月光、潮汐和星空。
这便是族群逃亡后的代价。
虽然活下来了,可活下来之后,还有太多东西要慢慢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