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闻言,刘佑发出一声嗤笑,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气力,方才还虚弱的身子直接从榻上利落起身,立在地面,身姿挺拔,桀骜不减。
他抬眸直视着盛怒的刘青,大胆直言:“六哥不必装模作样教训我。昨日若不是身边的暗卫拦着,昨日见血的,又岂止刘俊一人!”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整个寝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一滞,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殿内宫人尽数垂首,浑身僵硬,不敢抬头。
一众太医脸色煞白,心头巨震,恨不得当场失聪失明,从未听过这番惊天秘闻。
暗卫,乃是皇上亲手培养、只听命于皇上一人的死士。
不隶属朝堂、不遵从任何人的指令,唯独奉皇上旨意行事。
暗卫的一举一动、一拦一纵,从来都不是自作主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暗卫的态度,便是圣上最真实的态度,是帝王藏在台面之下、不为人所知的心意。
昨日闹市行凶,瑞王持刀重创恭王,血气滔天,动静惊人。
可全程之中,暗卫始终冷眼旁观,未曾出手阻拦分毫,任由他重伤刘俊、废其续生之力。
唯有在他杀意尽起,想要拔除恭王一脉,斩草除根之际,暗卫才出手阻拦,堪堪止住了他的杀伐。
杀恭王,可以。
但杀尽恭王一脉,不行。
这其中的分寸、取舍、纵容与制衡,在场所有人瞬间通透。
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皇上就默认了旁人对恭王的所作所为。
只是这个旁人刚好是瑞王而已。
殿内众人只觉头皮发麻,心底寒意丛生。
刘佑微微抬手,弹了弹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浮灰:“父皇是什么态度,还用得着我一一点明吗?”
“我昨日不过是看准了父皇的心意,顺势而为,除去隐患罢了。”
皇上的心意。
简简单单五个字,压得满殿之人喘不过气。
皇上的心意是什么?是想除掉恭王吗?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世人皆道帝王无情,却未曾想,圣上的无情,竟能到这般地步。
对待亲子,尚且能这般摒弃,何其凉薄,何其可怖。
一众太医瑟瑟发抖,人人闭紧嘴巴,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而不是听了这等秘闻以后死了。
刘立沉默片刻,看着执拗张扬的幼弟,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六弟,终是无奈开口,将刘青的手臂拉下,好声好气:“好了,消消气,小七这话,其实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多少也是知晓父皇的心思的。
不知为何,父皇好似格外厌恶前头的几位兄长,甚至在他们没有接触政务的时候,就直言他们天资愚钝、不堪大用。
也就对大姐的态度能稍微好一点。
对四哥,更是不像对待孩子,而像是敌人。
一想到刘靖那些年对待刘启的手段,就连刘立都会头皮发麻。
真真是从肉体和精神上,同时毁灭一个人,就连刘立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位父皇确实凉薄。
昨日之事,看似小七肆意妄为、闯下大祸,实则未必没有踩中父皇心意,只是太过鲁莽了而已。
刘立从小就能隐隐察觉到旁人的心情,这一次亦然。
他总觉得此次刘靖虽生气,但并不是在气这事本身,更多的是在气后续的影响。
闻言,刘青怔住,下一瞬愈发气急,转头瞪着刘立:“兄长,你也没有脑子了吗?我是恼他这个?我是气他行事过于鲁莽张扬!”
刘佑心底涌上几分心虚,他也清楚,昨日自己确实行事不计后果,闹出的风波太大,给他们平添了不少麻烦。
若责问他的是宋瑶刘靖,他定然乖乖认错、俯首受罚,可如今却是他们兄弟杰格,刘佑自然不肯低头。
刘佑当即梗着脖子,抬眸强辩:“你就说,我这事办没办成吧!”
“你还引以为荣上了?”刘青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气笑了,“当真是无可救药!”
说完,他就要挣脱刘立的阻拦,抬脚绕过去,准备好好收拾一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刘佑虽然嘴硬,却也不傻,见六哥是真的动怒要动手,立刻脚底抹油,闪身就躲。
一时间,寝殿之内,素来持重的六皇子怒气冲冲追在前方,体弱着称的七皇子灵活躲闪。
两人一追一躲,围着中间拦架的太子团团打转。
刘立夹在中间,左挡右拦、左右为难,一边要按住气急的刘青,一边要护住躲闪的刘佑,无奈极了:“你们两个都别闹了,恭王妃还在御前哭诉求冤呢,先处理正事吧。”
可两人此刻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有什么好处理的,他不是觉得自己没错吗?”刘青满心怒意,非要惩戒顽劣幼弟,磨一磨他的戾气。
“哼,我才不怕呢!”
刘佑放不下面子,执意不肯认错,躲闪周旋,嘴中还不停小声辩驳,句句都在强调自己没错,只是行事张扬了些。
殿内宫人无人敢上前劝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皇子围着太子打转争执。
场面有些滑稽,可无人敢笑。
所有人心底都清楚,这场兄弟打闹之下,藏着的是冰冷刺骨的皇权。
瑞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遇到事.......可真狠啊!
无论这次事态如何,恭王可是实打实的废了。
除非后续皇上再寻新欢,不然那个位置只会落在他们兄弟头上了。
就算真有新人,真能生下八皇子,可与他们兄弟之间的年岁也也是差着呢,那时皇上也早就不年轻了吧。
瑞王此次看似鲁莽,太子、楚王两位殿下看似训斥他,可这份情,他家主子真的会不认吗?
郎喜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暖阁里冷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