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话音清冷，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眸中，却藏着微不可察的关切。
来人，正是沐寒钰。
自沈云推测出她的身份后，便嗅到了暗处的危险气息。为防不测，他特意传讯，邀她在浮生渡外汇合。
“凌九霄这对师徒，没一个省油的灯，一旦他们摸清沐寒钰的底细，定会跳出来兴风作浪。”
几次交手下来，沈云已看透了两人的秉性，直接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他没再多想，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那日你施展无华大道，被潜龙剑识破了根脚，如今外界已有风声，怀疑你与圣门关系密切。”
“以凌九霄的一贯作风，多半会从中作梗，所以我特地知会你一声，免得日后中了圈套。”
他语调沉稳，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随风传入耳畔。
沐寒钰沉默良久，那双冰蓝眼眸仿佛笼上一层薄雾，光彩黯淡了几分。
“谢谢你。”
她红唇轻启，将所有沉重都压在心底，又恢复到熟悉的清冷模样。
沈云看在眼里，不由暗自摇头。
相识至今，她何曾对自己这般客气过？连“谢谢”都说出来了，可见心中已是波澜翻涌。
思绪转动间，沈云微微一笑，温言相劝：“放心，如今凌九霄重伤在身，若真敢露面，我自会亲手送他上路。”
正如君凌渊所料，他先前故意暴露修为，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虽未钓到大鱼，但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证实了对方眼下虚弱至极，只能躲在暗处苟延残喘，根本无力正面一战。
听了这番话，沐寒钰眸光微亮，深深看了沈云一眼。
那抹阴霾转瞬即逝，她又找回往日的傲气，轻哼道：“多管闲事，我可没求你帮忙，也别指望我会领你的情。”
沈云哑然一笑，早就习惯了她的口是心非，丝毫没有在意。
打趣过后，他的语气渐渐认真起来，说回正题：“如今距古仙域开启只剩两年，我打算接卿若一同出门游历。沐姑娘，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沐寒钰红唇微抿，怎会听不出他在担心自己？
望着那张和煦的笑脸，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烦躁，冷声道：“我可不想做累赘，你照顾好卿若便是，区区几个魑魅魍魉，还难不倒我。”
闻言，沈云若有所思，点到即止：“也好，那就祝姑娘一路顺遂，沈某先行告辞了。”
话音落下，他衣袖一挥，身形御风而起。
那一袭白衣拂过长空，仿佛天边流云，无拘无束，洒脱得近乎肆意。
“这家伙....还是那么讨厌。”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沐寒钰鼻翼微动，轻哼了一声。
随即她莲步轻移，长裙曳地，转身朝天际另一端款款走去。
直到身形即将没入云海，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似在这方天地响起，又似海风吹过的幻觉：
“如果...当年我遇到的是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艳阳高悬，浪涛依旧。
那一声轻柔的呢喃，终究被风浪吹散，了无痕迹，化作一个没有答案的谜题。
......
...
自浮生渡风波平息，仙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各方势力心照不宣，默契地蛰伏蓄势，压抑的暗流在无声中蔓延，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两载春秋，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悄然而过。
圣辉城，雄踞于仙古战场入口，乃天地玄黄四域交汇之枢纽。
随着大比临近，八方修士如百川汇海，蜂拥而至。
苍穹之上，景象蔚为壮观。
万丈破虚神舟横渡虚空，遮天蔽日；圣兽神禽仰天长啸，声震九霄；更有无数法宝划破长空，战车、葫芦、神图纵横驰骋，各显神通。
那铺天盖地的声浪，终将两年来积压的沉闷，一扫而空！
城门之外，人流浩荡如江河，源源不绝涌入。
神城巍峨无边，动辄百里宽的古老长街，向远方绵延无尽。置身其中，即便是身躯庞大的蛮荒神兽，也显得渺小如尘，仿佛来到了巨人的国度。
“传闻这圣辉城，乃神战中幸存的遗迹，保留了太古仙界的恢弘气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都说远古时代仙道昌盛，资源富足，可这也未免太奢侈了。你看那城门，竟是以星辰神铁浇筑而成，若能随便撬下一块，足够打造绝顶仙器了。”
“呵.....看到周围的大阵神纹没有？你若真敢动手，顷刻间就会被炼成飞灰。”
“倒也枚那么夸张，此城之主是那位神话人物的亲子，行事向来有度。真被抓到了，最多发配矿洞干个几十万年苦力，勉强还能留条性命。”
“.....”
长街两旁，议论声此起彼伏。
无数初入神城的修士，皆被这太古造物震撼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每逢此时，总有过来人出言提点，免得某些狂徒铤而走险，最后牵连宗门。
而在古街角落，正上演着极为相似的一幕。
“进城之后，给我安分些，莫再四处惹是生非。”
碧落尊者长裙摇曳，对身旁的黑袍青年反复叮嘱。
那姣好美艳的容颜，此刻却满是严肃，就像带了个不省心的孩子。
“知道了，真啰嗦。”沈秋低声嘟囔。
见碧落尊者柳眉倒竖，似要发作，他连忙讪笑一声，目光转向身旁几人：“对了，沈云呢？他怎么没和你们在一块？”
循声望去，与他同行的正是欧阳清荷、巫首山、神霄三人，以及数位欧阳家族老。
先前在天域选拔中，他们皆跻身东区百强，拿到了进入仙古战场的资格。途中偶遇沈秋，便索性结伴同行。
听到问话，神霄摇了摇头，感慨道：“沈兄修为，已臻至我等难以企及的化境，东神州这方浅水，容不下他这条真龙。两年前，他便与卿若姑娘外出游历了。”
这段时日，神霄修为精进，顺利突破天仙，配合那炉火纯青的剑道，有望在大比中争得一席之地。
可若与沈云相比，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判若云泥。
身为故友，他此刻能做的，也唯有祝对方力压群雄，独占鳌头。
“连潜龙剑都一招败北，公子如今的修为，怕是已臻至半步大罗。”
欧阳清荷美眸低垂，语气中透着几分复杂。
她本想借此次大比，报答昔日的相助之恩。谁知短短数十年，沈云便已一飞冲天，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连仰望的资格都近乎失去。
“能追随主上左右，是巫某此生最大的荣幸。”
巫首山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字里行间满是发自心底的崇敬。
听着众人的赞叹，沈秋反常的波澜不惊，属实是早就习惯了。
似乎不管到哪，那人总能独领风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而这，也曾是他毕生追逐的境界。
“不过....现在的我，早已脱胎换骨。”
沈秋神色淡然，颇有种宠辱不惊的气势，看得碧落尊者都一阵诧异。
在周围疑惑的目光中，他双臂环胸，好整以暇道：“那家伙，向来喜欢在关键时刻登场，不必浪费时间等他了。”
话音落下，他正欲迈步前行，目光忽然一凝，落在迎面走来的高大身影上。
“这个牛气哄哄的大块头，怎么有点眼熟。对了，好像是那个什么....小武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