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死寂刹那,千里星穹倾覆垂落,不夜天的苍茫星辰压覆整座赤棘关炼狱。
方才奔逃四散的诺森兰残兵脚步骤然僵死。
他们惊恐的望向身后的天际。
白昼彻底敛尽,夜色吞尽四野,高悬天穹的星辰巨眸缓缓睁开,无垠的冷光铺落大地,压得旷野长风彻底凝滞。
下一瞬,一声惨叫自尸山中心炸开。
破碎、嘶哑,裹挟着灵魂撕裂的剧痛,穿透死寂原野,落进每一个逃亡士卒的耳中。
残军士卒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心底骤生彻骨寒意,所有人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弃尽甲胄兵刃,只顾低头疯狂奔逃,慌乱的脚步声叠作一片。
赤棘关腹地,剧痛轰然吞没白煜的身躯。
灵海骤然炸开滔天乱流。
无数细碎、纷乱、重叠的意识碎片穿透识海壁垒,野蛮涌入他的灵魂深处。
数之不尽的画面、触感、情绪层层堆叠、翻涌冲撞。
冰冷的枪光贯穿躯体的刺痛,领域崩碎瞬间的窒息,直面绝杀灵阵的战栗,血尽力竭的衰竭,临死前望向城关的执念,同伴倒落尘土的酸涩。
三万道残存灵识,三万段临终瞬间,尽数缠裹在他的灵魂之中。
白煜身躯剧烈抽搐,双膝死死抵在血泥里,指骨深陷泥土,指甲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出。血泪不断滚落,洗去脸颊沾染的尘灰,又被新翻涌的苍白覆盖。
「水仙」的能力是重塑,在「不夜天」的增幅下这一点被放大到了极点。
在「不夜天」的领域之中,白煜作为「轮回」的掌控者便是不死的,即使死亡「轮回」的力量也可以使他立即回溯到他自信确立的巅峰状态。
包括但不限于灵识、神识、体力、精神状态。
唯一损失的是记忆,但是只要时间相隔不短,那样的代价便可以忽略不计。
这就是权柄的力量,凌驾于一切神选之上的力量。
但是,这样的效果通常也仅限于白煜一人而已。
在末世时代,面对九幽那布满天际的集束导弹之时,白煜曾用过「水仙」重塑导弹飞行的过程,将它到来的时间延后。
但是,那也算只针对导弹那样的人死物而言,而白煜如今重塑的,是御刃三万将士。
他们的英魂皆集结于此,而白煜要.......
逆转轮回!
这样做的代价就是,那些四散的,死去的,痛苦的,疯狂的,恐惧的灵识,将尽数涌入他的脑海!
周遭的尸山依旧沉寂,血色浸透的土地冰冷僵硬,残破的甲胄与断裂兵刃静静堆叠。
整片赤棘关战死将士的残碎灵识,被无形的力量尽数牵引,顺着铺开的不夜天领域,一股脑涌入白煜动荡破碎的灵海。
这是第一步,白煜先要顶着这样的痛苦将御刃死去将士的灵收集起来,分辨,抽离,随后暂存。
随后,便是使用「水仙」将一切逆转。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已冷却。
白煜的肩臂不住震颤,呼吸紊乱破碎,眼底的猩红一点点浸透整片瞳孔,神志在无边嘈杂的灵识洪流里反复飘摇、下沉、涣散。
他强行收拢涣散的神志,死箍住濒临溃散的本心,任由万千细碎情绪在体内冲撞翻涌,任由无数陌生的临终痛感反复切割神魂。
纷乱嘈杂的低鸣渐渐填满灵海。
细碎的呢喃层层叠加、交织扭曲,密密麻麻的回荡。
为什么神选者死去的地方会受一定程度的污染?为什么那些强大的灵死去后会化为所谓的神器?
那是因为无意识的灵将会彻底失控,死去之人的意志,精神,和情绪将会经久不散,混乱不休。
有痛苦,有恐惧。
还有那死前爆发的怨恨。
九天之上,又有多少双眼睛注视着这场战争?
数不清了。
但其中有一人缓缓伸手了。
祂掌管「情绪」。
世人皆叫祂,
心链与狂渊之神。
曾经,祂的代行者曾贯穿过白煜的胸膛,留下了某样东西,它很小,微弱,就连白煜也未曾发觉,却如附骨之蛆。
现在,它发挥作用了。
“好疼啊。”
“为什么?”
“为什么银隼骑士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希诺斯不在?”
“为什么我们会经历这些?”
是因为你啊!
白煜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那刻骨的怨恨几乎要将他杀死。
怨恨生根,执念蚀骨。
是因为你,我们本应该凯旋而归,我们本不会遭受背叛。
是因为你,你的自负害死了我们。
那些曾经无条件信任白煜、追随白煜、将性命交于他的袍泽,那些坚信他布局、笃定他必胜的将士,临死前最后的执念,在「轮回」乱流中被无限扭曲、放大。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覆灭、所有的悲壮,最终都被扭曲成一句冰冷的归咎——
所有罪孽,皆源于你。
放弃吧。
一道声音响起,
事已至此,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没人会感谢你,他们......恨你啊!
“闭嘴!”
白煜嘶吼,声音已经沙哑到极致。
他浑身剧烈颤抖,脊背绷得笔直,却控制不住身躯的颤栗。
眼底的猩红彻底蔓延整片瞳孔,理智在万魂哀嚎与无尽怨恨中层层崩裂、濒临破碎。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立于疯魔的边缘,他死死咬着牙,反握住千言的刀柄,发力,他用千言的刀刃狠狠刺了自己的心脏!
血液飞溅,带着那无数已完成重塑的灵溢散而出。
无数星辰在此刻溃散,「不夜天」破碎,星辰之眸倒转,真正的夜降临了,不见群星。
白煜成功了。
死去之人,如临新生。
下一刻,那些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温度的神念,穿透云层,穿透星穹,终于锁定白煜残破的身躯之上,终于锁定在「轮回」之上。
历经千年岁月,祂们终于在白煜最虚弱的瞬间,连带着「轮回」的权柄,将他彻底锁定!
这是那场千年之前还未终结之战的延续,无形无质的神罚之力,开始缓缓汇聚、沉降、锁死此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