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内,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十一月的冷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纸张微微翻动。
岩松义雄中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参谋送来的两份报告——一份是第69师团全军覆灭的详细战报,另一份是独立混成第4旅团覆灭的经过摘要。
摘要的内容让人触目惊心,不知何时,八路军的武器装备竟然离谱到了让人不敢相信的程度。
这些武器是什么人提供的?以何种方式运输到山西境内来的?
情报部门根本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这是第一军的失职。更是他这个司令官的失职!
他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参谋长花谷正少将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兵力统计表。
他等了很久,见岩松义雄没有开口,才低声说了一句:“司令官,第69师团和第4旅团被消灭之后,我们在山西的可用兵力已经严重不足了。”
岩松义雄抬起头:“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山西的地形在他面前展开——太行山、吕梁山、中条山,密密麻麻的山脉占据了大部分区域。
蓝色箭头标注着日军的控制区,现在只剩下太原、长治、临汾等几个孤立的城市。
红色箭头几乎覆盖了晋西北、晋东南和太行山区的每一道山梁。
“花谷君,”
岩松义雄的声音很低,“八路军下一步会打哪里?”
花谷正走到地图前,沉默了片刻:“从他们近期的行动来看,长治的可能性最大。那里是晋东南的核心,一旦失守,太原和临汾之间的联络就会被切断。”
“长治只有第37师团的一个联队驻守,兵力不足四千人。”
岩松义雄说,“如果八路军集中兵力进攻,长治撑不了一天。”
岩松义雄自己也不知道,到今天为什么战局竟然糜烂至此。
花谷正没有接话。
岩松义雄回到桌前,拿起电话:“给我接大本营。”
电话接通后,他开口说:“我是山西第一军的岩松。我需要向参谋总长汇报紧急情况。”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是杉山元。”
岩松义雄的语气变得沉重:“参谋总长阁下,山西战局已经严重恶化。第69师团于前日被八路军全歼,师团长井上贞卫战死。在此之前,独立混成第4旅团也已被成建制消灭。目前八路军在山西的兵力,据估计最少已经超过十万人,装备有自动武器、重型火炮、装甲车辆和地对空导弹。如今第一军仅剩不到七万人,只能固守太原、长治、临汾等主要城市。请求大本营紧急增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杉山元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刚才更沉:“岩松君,第69师团被全歼的消息,确认了吗?”
“确认。井上贞卫师团长的遗体已经找到,两个旅团长、参谋长,全部阵亡。第一军兵力已经严重不足,请求大本营紧急增援。”
又一阵沉默。杉山元说:“这件事我会向天皇汇报。大本营会尽快讨论应对方案。你那边暂时收缩防线,不要再主动出击。”
“是,参谋总长阁下,”岩松义雄的声音紧了一些,“八路军随时可能进攻太原。”
“岩松君,没有援兵。”
杉山元的声音很冷,“太平洋战场吃紧,关东军需要防备苏联,华北方面军也抽调不出兵力。你们只能靠自己了。”
电话挂断了。
岩松义雄慢慢放下话筒,抬头看了花谷正一眼,只说了两个字:“我们没有援军来了。”
两人站在那里相视一眼,竟然半晌,没有说出话。
同一天,东京大本营会议室内,气氛比窗外的阴天更沉。
杉山元大将坐在桌首,面前摆着两份电报副本,一份是第69师团覆灭的战报,一份是岩松义雄请求增援的电文。
东条英机大将坐在他对面,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报告,陆军省和军令部的几个高官分列两侧,没有人先开口。
杉山元把那份战报推到桌子中央,推得很慢,推到一半停住了:“第69师团,被全歼了。井上贞卫战死。加上一个月前被消灭的独立混成第4旅团,八路军的装备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东条英机拿起电报看了一遍,放下:“岩松义雄在电报里说,八路军使用了地对空导弹,击落了二十四架轰炸机。这种武器,之前只在山东战场上出现过,现在竟然山西也有了。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山东丢了,现在山西也要丢掉吗?华北方面军在做什么?八嘎!”
杉山元的声音平而沉:“冈村宁次那边也有难处。太平洋战场需要兵力,华北方面军已经抽调了太多部队。他手里的兵力只能维持现有战线。”
东条英机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张电报:“如果山西丢了,华北的整个态势就会彻底逆转。八路军会从太行山倾巢而出,直逼平汉线、津浦线。”
杉山元说:“我建议命令华北方面军抽调兵力增援山西。”
东条英机眉头紧皱,摇了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太平洋战场更需要兵力。美军正在反攻,我们在南太平洋的压力很大。一个师团去山西,能起什么作用?根据情报,八路军的装备已经不是以前了,他们大规模装备了自动武器和重型榴弹炮,甚至还有了坦克部队和装甲车。我们的火力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东京正下着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没有人说话。
山西十字岭,特战团驻地。
夜已经深了,侯亮平还坐在窑洞里的木桌旁边。
桌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照着他面前摊开的几份电报纸和一份统计名册。
他在灯下把各招募点的数字又加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拿起笔草拟了一份电报稿:
“总部:特战团扩军进展顺利。陕甘宁方向完成招兵一万八千人,四川方向完成两万一千人,晋西北、晋东南、太行山方向合计一万一千人,总招募人数已达五万人。其中川籍士兵超过两万人,身体素质较好,吃苦耐劳。
目前各招募点已就地展开基础训练,预计三个月后可形成初步战斗力。
现有新兵急需军饷、武器装备及后勤补给物资,请求总部尽快调拨。”
他写完,又看了一遍,把电报纸递给站在旁边的王成:“发出去。”
王成接过电报稿,走到电台前交给译电员。侯亮平没有起身,仍然坐在原处,等着那边的回应。
房间里只有电台发报时断断续续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十几分钟后,译电员摘下耳机:“报告团长,总部回电了。”
侯亮平接过电文。纸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侯团长:电报收悉。五万人全部纳入编制。军饷、武器装备及后勤补给,由总司令统一安排,三天内分批送到各驻地。各招募点继续保持训练节奏。另,总司令将亲赴山西与你会合。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侯亮平看完电文,把它放在桌上,对王成说:“让各训练点按原计划继续训练,等物资到了再通知。”
王成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山东蒙阴,抗日同盟军总部。
萧然坐在办公室桌前,手里拿着侯亮平发来的那封电报。
五万人,川军占了两万多。
他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电报放到一旁。
他靠在椅背上,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五万人的军饷、武器装备、粮食被服、弹药药品,在他的异度空间里面足够有。那是必须三天之内都要送到山西去,送到那些刚入伍的新兵手上。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来到顾彦章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顾彦章正在看一份地图,见他进来便放下了铅笔:“司令员。”
萧然在他对面坐下:“侯亮平那边已经招满了五万人。三天内,我要把军饷、武器、弹药、粮食、被服全部送到山西去。所有物资我来解决,这边的工作你要一肩挑起来。”
顾彦章没有多问。
萧然接着说道:“还有几件事,要在走之前定下来。”
“第一件,蒙阴国防军事大学的建设进度,你盯紧一些。主体建筑完工后,教员和课程也要同步到位。”
顾彦章回答:“您提供的钢筋水泥还有红砖很好用,现在,主体建筑已经完成了,再过半个月就能开课。教员也在陆续到位。”
“第二,欧洲雇佣兵里那些高级军官,他们虽然身体有残疾,但军事素质过硬。等军校开学后,安排他们当教员。装甲战术、炮兵运用这些课,还有基础军官培训都可以让他们来教。”
顾彦章点头:“已经在做了。因为语言不通,现在每天晚上给他们进行为期两小时的语言训练,他们的语言天赋都很高,华语培训进展顺利,再过半个月应该能上讲台。”
“第三,坦克部队和炮兵部队的训练不能放松。这两个部队是大规模作战的主力,汤姆逊和米歇尔那边要多盯着。步坦协同和步炮协同都要练起来!”
顾彦章翻开笔记本:“前几天我去训练场看过,坦克第一师已经完成了单车训练,正在练连排协同。炮兵那边实弹校准已经结束了,目前在练射击精度和弹药补给流程。”
“第四,”萧然说,“徐州的作战计划要提前准备。你先让参谋处摸一下地形和敌情,不用太细,但徐州外围的日军兵力部署、交通路线和地形条件都要摸清楚。这一次坦克部队和炮兵部队要成为先锋和主力。我们要改变战争模式了!”
顾彦章合上笔记本:“好的,司令!我立刻安排参谋处,初步报告三天内能出来。”
萧然站起来:“我这就出发去山西。总部这边的事,由你全权负责。”
顾彦章也站起来,神情带着一丝不安:“明白。司令,来去这么远的距离,请务必注意安全!您是整个抗日同盟军的核心和灵魂,您如果有危险,损失的是整个抗日同盟军啊!”
萧然拍了拍顾彦章的肩膀,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我的安全是有绝对的保证的!”
萧然回到自己的住处,关好房门。
他在房间中央站定,意念一动,面前的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流光,墙壁消融。
光芒像水波一样向两侧扩散,形成一道幽兰色的光门。
萧然没有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流光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房间里恢复了原样。
当他再次踏出时,脚下已经是一个不起眼的溶洞,迎面吹来山间的冷风。
远处,十字岭的营房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地亮着。
他沿着山路向下走,朝那片灯光走去,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山坡下面等他。
那人穿着迷彩服,朝他招了招手——正是侯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