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玉简在石桌上震响的时候，张逸群的神识刚从鼎内世界退出来。
他伸手将玉简摄入掌中，沈渡云的声音平稳简短：“张丹师，北境联军三日后出征，于青冥城北门集结，你以客卿身份随行……。”
张逸群收了玉简，在正厅门口站了片刻。晨光从山坡上铺下来，将灰瓦染成淡金色，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晃动。他偏头朝后院说了一声：“灵儿，张生，到正厅来一下。”
墨灵儿从偏院走出来时，张逸群已经把事说了。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三日后？”
“嗯。三日后，北门集结。”张逸群回道。
张生从树下站起来，把最后一截银线收进袖中，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看着北面的天际线：“兽潮不是小事，得做点准备。”
“你们看看还需要哪些资源，抽空去万宝楼补一下，所需仙石去苏瑶那里取。”
第二天上午，钱五湖乘金黄色小舟落在山坡上。张逸群迎了上去，对方递过一只储物袋，笑道：“三件四品防御内甲，两套战时传讯玉简，应急丹药十枚，阵盘备用线材，请张丹师签收。
顿了顿，他又说道:这是郡守大人吩咐的，帐记在郡守府。
还有，我们万宝楼根据郡守府指示，设了功勋兑换点，比天庭流程快，以后有什么需要兑换的可以直接去。”
张逸群接过储物袋：“钱执事有心了。”
第二天下午，墨渊也过来了，身后跟着三十名矿脉护卫，穿暗青色战甲，个个气息扎实。墨灵儿迎上前：“爹，你咋来了。”
墨渊先看了一眼张逸群，又看了一眼墨灵儿，没有寒暄，直接道对张逸群说道：“我们墨家出三十人，被郡守府编入联军中段西侧防区。我亲自带队。逸群，你这边怎么安排的？”
“机动战力，不固定编入区段。哪里吃紧补哪里。”张逸群态度温和的回道。
墨渊点头：“中段西侧和主阵线之间有夹缝，你若在附近机动，万一被冲散也有照应。”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灵儿，凡事不要逞能，多听逸群的。”又对张逸群道，“护好灵儿。四大家族也会来，你心里要有数。”
见张逸群点头，他才带人离去。
第三天清晨，青冥城北门外聚了上千人。六艘大型飞舟一字排开，刻着各郡徽记——
青冥城的暗金城徽、北寒城的霜纹、落星城的星盘、赤焰城的火焰、白鹭城的飞舟图腾、苍梧城的古木。六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张逸群带着墨灵儿和张生，落在青冥城飞舟尾部。往下看，各势力方阵正依次列队。
郡守府城防军三百人列成四个方阵，灰铁战甲泛着冷光。
沈渡云站在城门口石台上，暗金战甲格外醒目。散修队伍约百余人，服色各异，冯七站在最前面。
四大家族从东城门方向依次开来。孟家走在最前，深青战甲整齐划一，人人佩戴托着丹炉的族徽。
孟泽言走在队伍前方，身后二十余名护卫修为天仙初期到中期。
柳家紧随其后，柳元宗穿深灰法袍，二十五名护卫皆着短打劲装，腰间别满储物袋，边走边核对物资清单。
宋家不足二十人，领头的是个面容清瘦的中年女子，手边悬浮小型阵盘。
她叫宋青萝，天仙中期，宋家阵法师小队队长，身后三男一女各自持着阵器。
赵家最后到，赵清影红衣翻卷，腰间暗红仙剑剑鞘刻满云纹，身后三十名红衣护卫步伐凌厉。
她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在飞舟上的张逸群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其他郡陆续到位。冷月霜带北寒城冰系战阵从北面飞来，两百人如一块推移过来的冰盖。
厉飞羽带苍梧城五十人从西面赶来，暗青战甲沾着灰尘，个个眼神锐利。
六郡一千五百人全部集结完毕时，沈渡云走到广场中央：“北境联军今日出征。目标——天墟外围，把虚空兽潮挡在断裂带里面。
功勋兑换规则已下发各队——中阶晶石五十点，高阶三百点。
功勋可在联军功勋库换仙石、丹药、仙器。晶石自留也行。活着的回来，手里的战利品才是你的。”
“值守轮换规矩——六个时辰一换。值守的上防线，休整的到阵盘后方调息。出屏障清剿的轮次各郡轮着来，一个时辰一换。”
“总指挥部设在碎片中央偏南，各郡郡守轮流坐镇。传令兵各带两枚加密传讯玉简，各区段有情况直接传回总指挥部。
周衡的阵盘连着总指挥部的主符阵，阵眼有异动这边能看到。”
他目光扫过各方阵：“各郡郡守负责各自区段。张客卿以机动战力随军，不受固定区段束缚。四大家族编入中段及东段。”
把各种事务交代完，沈渡云跃上飞舟舟首，大喝一声：“出发。”
六艘飞舟同时启动，排成雁形队列朝北方天际线，那团缓慢扩大的灰影飞去。
张逸群站在舟尾开阔处，风裹着干燥尖锐的颗粒感从前方灌进来。墨灵儿坐在他右侧，青霜剑横放膝上，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天墟的时候，裂隙也是这样的颜色？”
“更暗一些。上次来是暗紫色，这次颜色深了。”
张生没有睁眼，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颜色深意味着裂隙在往下塌。”
一个时辰后，地貌从农田变成荒原，土壤灰白，植被稀疏。远处混沌雾墙清晰可见，比他离开时宽了近三成。沈渡云的声音传来：“进入天墟外围警戒区，准备降落。”
飞舟下降到下方一块，灰白色巨型碎片上，宽约千丈，表面平坦。已有斥候在铺设阵盘。
张逸群跳下舟首，靴底踩上灰白岩面，空气中弥漫着兽潮残留的能量腥气。
联军快速布防。城防军主力在碎片北侧排开正面阵线。
冷月霜占据西北角左翼；厉飞羽落在东北角右翼；墨家三十人在中段西侧落位；四大家族在中段及东段展开。
碎片中央偏南，沈渡云落地后翻掌一托，一座三丈见方的暗金指挥台，从掌心浮出，落于地面，台面嵌着完整的北境沙盘，边缘符文逐一亮起。
冷渊袖口一展，一座冰蓝六角法台落在指挥台左侧。周衡伸手一指，一座灰白阵盘架从储物戒中升起，落在指挥台右侧。
王铮、林远、厉风三人各展手段，赤红火塔、飞舟形观台、古木纹议事台依次落定。
六座仙器沿圆弧排列，各色光芒交织，拱卫着中央暗金指挥台。
沈渡云步上指挥台，在沙盘前站定。冷渊、周衡、王铮、林远、厉风五人随后登台。台面正北敞开，视野覆盖整片主阵线。
周衡带着落星城和宋家阵法师，在碎片中央铺设主阵盘，暗金色阵基符文逐一亮起。
他蹲在阵盘前快速调整，指针偏转至“不稳定”区间。他没说什么，伸手嵌入一枚备用阵石，指针回正一格。
张逸群站在碎片边缘面朝北方。深紫色裂隙横亘天际，比离开时宽了近三成，内部能量如煮沸岩浆缓慢流动。
裂隙边缘，灰黑影子正不断浮出，像池底沉积物被搅动翻涌。
墨灵儿站到他身边：“裂隙扩张速度比预期快。”
“周衡说三天后还会再爆一轮。我们刚到，兽潮就会来。”
张生从后方走来，展开联军舆图：“正面主阵线郡守府，左翼冷家，右翼厉飞羽，中段西侧墨家，中段东侧四大家族。”
他手指停在中央偏后位置，“机动预备队活动范围，可以覆盖主阵线和墨家之间的夹缝。”
张逸群看向那道夹缝——宽不到二十丈，却是裂隙开口方向最直接的路径。虚空兽若打穿那里，可同时威胁两侧翼。
四大家族已完成落位。孟泽言在中段东侧安置阵盘，指尖快速调整基角。
赵清影拔剑立在东段前端。柳元宗将物资箱码放在防线后方。
宋青萝和她的阵法师在主阵盘上配合调试，各自锁紧节点后退半步。
墨家三十人在中段西侧列成两排，暗青战甲在灰白虚空中格外醒目。碎片中央主阵盘的暗金符文全部亮起，金色光芒向四周蔓延，沿碎片边缘形成半透明防御屏障。
张逸群掌心贴在寒霜剑鞘上，金属凉意透过布料渗入皮肤。
远处，裂隙边缘的灰黑洪流终于积蓄够力量，发出一声沉闷轰鸣，涌出了裂隙开口。
灰黑兽潮如溃堤洪水朝联军防线奔涌而来，带起低沉密集的轰鸣。
张逸群拔出寒霜剑，灰色混沌之气涌入剑身，沿着剑脊蔓延，在剑尖聚成一道细长光痕。
裂隙的深紫光芒映在他侧脸上，半张脸照亮，另一半沉在阴影中。
“第一波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三道身影同时掠出防御屏障，落在防线前方三块悬浮的碎石上。
张逸群把寒霜剑斜指向地，混沌之气缓缓流转。墨灵儿将青霜剑横在身前，冰蓝剑芒凝而不发。张生纹剑垂在掌沿，暗金色剑芒覆上剑脊。
三人呈三角形阵型，将防线前方的虚空分割成三个可相互照应的扇区。
远处，灰黑兽潮正在快速逼近，脚下的碎石在震动中微微跳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