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走到一半的时候,首尔的秋天到了最美的时候。
不是那种一下子变黄变红的美,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先是银杏黄了,金灿灿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然后是枫叶红了,一簇一簇的,像火。然后别的树也开始变色,绿的,黄的,橙的,红的,混在一起,整座城市像一幅画。
林初那走在去学院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不是走不动。是想多看一会儿。
她走到那棵树下,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这棵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叶子变成了橙红色,密密的一树,像一团火。阳光照在上面,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金在中的消息。
“到学院了吗?”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扬。
“没有,在看树。”
“又看树?”
“今天的树特别好看。”
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也是一棵橙红色的树,背景是他们家楼下。
“家门口的也红了。”他说。
她笑了。
“那晚上一起看?”
“好。”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十月十五日,学院里来了一位客人。
林初那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是姜载元。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多了,脸上也有了血色。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姜代表?”
姜载元笑了。
“现在不是代表了。”他走进来,“就是来看看。”
林初那站起来,让他坐下。
“怎么来首尔了?”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送这个。”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罐泡菜,还有一封信。
“新做的,”他说,“想着给你带点。”
林初那看着那罐泡菜,笑了。
“谢谢。”
姜载元环顾四周,看着她的办公室。
“不错,”他说,“比NoVA的办公室大多了。”
林初那也看了看自己的办公室。
“还行。”
姜载元看着她。
“那些孩子,”他说,“都好吗?”
林初那点点头。
“都好。”
她顿了顿。
“夏天出道了,多海也快了,时勋的曲子很火。”
姜载元听着,脸上带着笑。
“那就好。”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有时候想,”他说,“NoVA虽然没了,但那些孩子还在。”
他转过身,看着她。
“多亏了你。”
林初那没有说话。
姜载元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了,我走了。”
他往门口走。
“姜代表。”林初那叫住他。
他停下来。
她看着他。
“留下来吃个饭吧。”她说,“那些孩子知道你来了,肯定想见你。”
姜载元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深。
“好。”他说。
那天中午,林初那把孩子们叫来了。
李夏天第一个跑进来,看见姜载元,愣住了。
“代……代表nim?”
姜载元看着她,笑了。
“夏天啊,长大了。”
李夏天的眼眶红了。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代表nim!”
金多海也跑进来,然后是崔时勋,然后是朴昭允,然后是那些从NoVA过来的孩子。一个一个的,都跑过来,围住他。
“代表nim!”
“代表nim怎么来了!”
“代表nim我们好想你!”
姜载元被围在中间,眼眶也有点红。
但他笑着。
一个一个看过去。
“夏天,出道了是吧,我在电视上看到了。”
“多海,长高了。”
“时勋,那首曲子很好听。”
一个一个地说过去,每一个孩子他都记得。
林初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NoVA倒闭的那天。姜载元站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说“那些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现在那些孩子都在这里。
她笑了。
那天下午,姜载元在学院待了很久。
看了孩子们跳舞,听了他们弹琴,吃了他们买的零食。走的时候,李夏天和金多海非要送他,送到门口还不肯松手。
“代表nim,要常来啊!”
姜载元笑着点头。
“好,常来。”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他看着林初那。
“林初那xi。”
她走过去。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谢谢你。”他说。
林初那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初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李夏天站在她旁边。
“前辈,”她说,“代表nim好像老了。”
林初那点点头。
“嗯。”
李夏天看着她。
“但他笑的样子,和以前一样。”
林初那转过头,看着她。
十七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笑了。
“对,”她说,“和以前一样。”
十月二十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林初那来说,有点特别。
那天下午,她正在练习室里看孩子们排练,门忽然开了。
金多海跑进来,喘着气。
“前辈!前辈!”
林初那看着她。
“怎么了?”
金多海站在那里,眼睛亮得吓人。
“前辈,”她说,“我的出道曲,过了。”
林初那愣了一下。
“过了?”
金多海用力点头。
“公司说,就用我这版。”
她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哭。
林初那看着她。
十五岁,站在那里,说自己的曲子过了。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金多海。那时候她十三岁,小小的,怯怯的,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现在她站在这里,用自己的曲子出道。
林初那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好。”她说。
金多海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笑着。
十月二十五日的时候,林初那收到了一张请帖。
是金多海出道 showcase 的请帖。
上面写着:
“邀请林初那老师
参加金多海出道 showcase
十一月五日
下午七点
首尔 xxx 剧场”
她看着那张请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请帖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秋天。
金在中晚上来接她的时候,看见那张请帖。
“多海要出道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
“你教出来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我教的。”她说,“是她自己想跳。”
他笑了。
“我知道。”他说,“但你一直在。”
她看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就像有人一直在你身边一样。”他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十月三十日,十月的最后一天。
首尔下了一场雨。不大,细细的,落在那些红了的黄了的叶子上,颜色变得更浓了。雨后的空气湿湿的,凉凉的,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
林初那站在学院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景。
金多海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前辈。”
林初那看着她。
金多海也看着窗外。
“前辈,”她说,“还有五天。”
林初那点点头。
“嗯。”
金多海转过头,看着她。
“前辈,”她说,“我紧张。”
林初那看着她。
十五岁,眼睛里有光,也有紧张。
那种紧张,她太熟悉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金多海的头。
“紧张是好事。”她说。
金多海愣了一下。
林初那继续说。
“不紧张的人,”她说,“不会跳得好。”
金多海看着她。
“真的吗?”
林初那点点头。
“真的。”
金多海站在那里,眼睛里的紧张淡了一点,光更亮了。
“前辈,”她说,“谢谢您。”
林初那笑了。
“去练吧。”她说。
金多海点点头,跑了出去。
林初那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忽然笑了。
那天晚上,林初那回到家,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十月的最后一天,月亮被云遮住了,看不见。
金在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她靠在他肩上。
“在想,”她说,“多海要出道了。”
他等着。
她继续说。
“还有夏天,”她说,“还有时勋,还有那些孩子。”
她顿了顿。
“一个一个的,”她说,“都长大了。”
他握住她的手。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看着她。
月光被云遮住了,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会。”他说,“一直都在。”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好。”她说。
窗外开始下雨。
细细的,落在窗户上,沙沙响。
但她觉得很暖。